她点了点头,叫来后面跟着的小文,两人并肩朝阮府的方向走。
她走的慢,身后沈惊鸿不解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慕兄,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清月怎么突然就走了?”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阮清月没听清慕流光的回答,也没打算听清。
一路走到阮府门口,阮清月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黏在衣领上有些不舒服,可方才积郁在心里的烦闷,倒像是被这汗水带了出去,轻松了不少。
“小文,回月华堂让人送些热水过来,我要沐浴。”阮清月叮嘱道。
两人抬脚进了门,小文应声,“是。”
阮清月的心情刚有些许放松,就听正厅方向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叫声:“姐姐!”
是她的弟弟阮清廷从书院回来了。
阮清廷今年刚十四,在京中的白马书院念书,平时每十日休沐一日。
阮清月迎上去,看着蹦到面前的少年,眉头微蹙:“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清廷,你为何回来了?”
阮清廷正是半大不小、爱闹性子的年纪,和她这素来温雅守礼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梗着脖子,脸上带着点撒娇的憨气:“姐姐祭祖一走就是半月,弟弟想姐姐,知道你回来了,特意过来看你,不行吗?”
阮清月盯着他,一眼就看穿了那点小把戏,语气没松:“我还不知道你,快实话实说。”
被戳穿心思的阮清廷立刻垮了脸,噘着嘴把头扭向一边,就是不肯吭声。
就在这时,正厅里又传来一道苍老却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阮小姐。”
阮清月抬眼一看,来人竟是白马书院的院长郭夫子。她赶紧上前见礼,语气恭敬:“郭夫子安好。”
郭夫子却没心思寒暄,只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紧拧着:
“阮小姐,老夫今日过来,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清廷此次突然回府,并非是请假探亲,而是在书院里与人打架斗殴,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实在太坏。书院规矩森严,实在容不下令弟这般行事无忌的学生,还请阮小姐转告阮大人,尽早为令公子另择书院吧。”
他说完,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向外走。
“夫子,夫子请留步,”
阮清月急忙上前拦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白马书院是全京城最好的书院,清廷如果被书院辞退,那京城再没有书院肯收他了,还请您再通融一二。”
郭夫子也是无奈,“可他打的是当朝首辅之幼孙齐盛。首辅府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话,老夫便是想通融,也没这个胆子。”
“首辅的孙子又怎么样!”
阮清廷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服气,嗓门也拔高了几分,
“他在书院里嚼舌根,骂我姐姐,凭什么不能打?别说是首辅的孙子,就是陛下的孙子,敢这么对我姐姐说话,我照样揍他!”
“你还不知错!”
郭夫子被他这屡教不改的模样气得胡子都抖了,重重哼了一声,甩开阮清月的手,拂袖而去,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再说。
他一走,阮清廷才后知后觉地对上姐姐沉下来的脸色。
方才那股子冲劲瞬间泄了大半,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带着点心虚,梗着脖子嘟囔:“我早就说不去书院,我想考武举。你和父亲要是答应,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阮清月无奈道:“你以为武举就只需要会骑马射箭、行军打仗吗?兵法谋略要学,武器制造要懂,天文地理、风土人情也得知晓,这些哪一样不需要在书院里打下根基。”
这些话她不知跟阮清廷说过多少遍,他听的耳朵里都起茧子了。
“禁军西郊营的慕副统领就没念过什么书,他不是靠自己的本领,当上了禁军副统领吗?”
阮清月的心猛地一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你怎么会认识慕统领?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阮清廷这话一出口就知道失了言,慌忙捂住嘴:“我、我不说!我答应过他,不把这件事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