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功夫,沈将军府便换了副鲜活模样。
朱漆大门被擦拭得锃亮,门楣上悬着块鎏金“拜师宴礼”匾额,阳光一照,金辉晃眼。门两侧新挂的两串红灯笼,穗子垂在石阶旁,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推开大门,沿着回廊走到底,便是举行拜师礼的正厅。
厅门敞开着,里面早已收拾妥当,沈将军穿着一身玄色麒麟纹常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掂着袖口,转头对身边的副将笑:“你瞧这阵仗,倒比我打胜仗时还热闹,他们倒真上心。”
副将低声应和:“前日齐府的人来传话,说首辅怕将军府人手不够,特意从府里调了管事和匠人来帮忙布置,连匾额都是首辅亲自选的料子。”
沈将军本就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闻言便摆了摆手:“既如此,这事便全交他们折腾,我省得费神。”
话落,便端起茶盏,慢悠悠喝起茶来。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齐盛和阮清廷按着吉时前一刻提前到了。
两人手里都捧着锦盒,装着要献给沈大将军的拜师礼,却没急着进厅,反倒躲在回廊的竹影里,相互探头探脑。
“你这里面装的什么?”齐盛压低声音,眼神往阮清廷的锦盒上瞟,“该不会是你爹珍藏的那本旧兵书吧?”
阮清廷也不甘示弱:“你管我,你那盒子看着倒精致,莫不是镶了宝石的玩意儿?”
两人一来一回,透着少年人的促狭与紧张。
齐首辅站在厅门口,见此情景,忍不住笑了:“都是些孩子心性,随他们去。阮大人,咱们先进厅等候吉时?”
阮父连忙拱手应和:“首辅说的是,恭敬不如从命。”
他的官位本就不及齐首辅,说话时带着几分客气,两人并肩进了正厅,与沈将军寒暄起来。
待沙漏漏到指定刻度,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拜师礼始!”
阮清廷和齐盛连忙收了玩笑神色,捧着锦盒,并肩走到厅中。
先对着沈将军躬身行礼,将锦盒奉上。
沈将军沉声道:“今日收你二人为徒,只盼你们日后勤勉好学,既要学领兵打仗的本事,更要学为人处世的道理,莫要辜负了这份心意。”
两人齐声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随后便按着司仪的指引,屈膝跪下,行三叩之礼。动作虽有些生涩,却透着认真。
阮清月站在阮父身侧,看着弟弟挺直的脊背,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她今日穿了件青绿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针脚细密,走动时便像有兰花在裙角绽放。乌黑的长发挽成髻,只插了一支银质兰花簪,簪头的兰花栩栩如生,衬得她眉眼温婉,端庄娴雅。
不知何时,齐凛也站到了她身侧。
他知道阮清月今日会来,出门的时候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在齐盛的建议下,抛弃了往日常穿的劲装,换了身上这套文雅的月白色锦袍。
从在沈府门口,他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说两句话。可惜人多眼杂,她的人缘极好,身边一直有人。
直到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拜师的两人身上,齐凛悄悄走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齐凛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阮清月温婉清丽,眉目含柔,月白配青绿,画面和谐得晃眼。
厅内的宾客见此情景,都忍不住悄悄议论:“这齐公子与阮小姐站在一起,倒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是嘛,一个是首辅长孙,一个是阮大人的千金,家世样貌都般配得很。”
连齐首辅听到,都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也颇为满意。
阮清月隐约听到这些议论,觉得不妥,她悄悄向后退了两步,想绕到另一侧,去寻沈惊鸿说话。
刚走到厅门口,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院内的圆门,那里立着道身影,是慕流光。
他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圆门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厅内的仪式。
想到前日晚上,他手掌心的暗色,阮清月摸着袖中提前藏着的瓷瓶,朝他走过去,“慕副统领。”
齐凛在厅内,见阮清月转身离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终究没上前打扰,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慕流光听到声音,缓缓抬眼,“阮小姐。”
阮清月走到他面前,将瓷瓶递过去:“这是新制的金创药,比上次的药效更好些,你换着用。以前的事,多谢你了。”
慕流光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浅蓝色的瓷瓶在她掌心,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他心里一暖,伸手接过瓷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