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凛眼底的期待瞬间淡了下去,只剩几分怅然,却也不好强求,只能低声应道:“好,那你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阮清月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正厅,沿着回廊往偏院走。
刚走到廊角,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灰色银丝闪过。
那颜色,竟与慕流光方才穿的玄色衣袍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她心里纳闷,方才慕流光不是说要去禁军演练吗?难道没走?
她猜得没错,慕流光根本没离开。
他还站在圆门后的阴影里,掌心紧紧攥着那只浅蓝色瓷瓶,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瓷瓶温润的瓷面捏碎。
方才厅内齐凛与阮清月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齐凛的温柔体贴,阮清月的轻声道谢,还有两人站在一起时旁人默认的般配,像是冬日里边关野山上铺天的刺骨阴风,让他无法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茧子,又想起齐凛腰间的羊脂玉带、身上的月白锦袍。
他如今的一切,都是拼杀出来的,可齐凛生来就拥有他梦寐以求的家世与体面。
若不再往上走,若没有足够的实力,他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阮清月与别人站在一起,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必须想个办法,必须抓住机会。
当天傍晚,慕流光便直奔沈将军府。
彼时沈惊鸿正在演武场练箭,见慕流光来,她放下弓,接过随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找我?”
慕流光开门见山,“我听说北戎使团的负责人是炎甾?”
沈惊鸿点头:“这次使团主要是他和他儿子炎呼吉负责。你问他们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与炎呼吉的关系如何。”慕流光追问道。
沈惊鸿靠在箭靶旁,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回忆道:
“炎甾为人疯狂,性情暴戾,还是个出了名的风流浪子,府里姬妾成群,私生子一大堆。炎呼吉虽是他的长子,却最看不惯他那副浪荡样,父子俩向来不和,见面都要吵几句。尤其是炎呼吉的母亲被炎甾的宠妾毒死以后,两人的关系更是糟糕。”
看他脸色未变,沈惊鸿总结道:“不过你可别小瞧炎甾,他风流归风流,肚子里倒是有些真本事,在北戎部落里一直想往上爬,盯着首领的位置呢。”
慕流光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像是在漆黑的夜里找到了一丝光亮,心里盘旋许久的念头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
“你问这些到底干什么?”
沈惊鸿察觉到他的异样,追问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该不会想打炎甾的主意吧?我可告诉你,他不是好惹的。”
慕流光却没回答,只淡淡道:“你别管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气不打一处来,便抬脚,朝他的背影踢了颗地上的小石子。
她本是泄愤,没想到准头这么好,小石子“咚”的一声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
慕流光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沈惊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嘴硬道:“谁让你过河拆桥!问完话就走,连句谢谢都没有!”
慕流光没说话,转身又继续往前。
沈惊鸿看着他彻底消失在演武场的门口,才重新拿起弓箭。一支箭射出,又是正中靶心,可她却没了练箭的心思。
方才她说“炎甾想上位”时,慕流光眼底那抹混杂着急切与算计的光,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眼神,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心里咯噔一下,慕流光这是想利用炎甾做什么。北戎使团本就事关重大,他若是掺进来,怕是要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