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葵低低地“咪”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这就是代价,猫咪小姐。”与谢野晶子轻声说道,她的目光越过猫咪,投向窗外繁忙的横滨街道,“如果一个人可以随随便便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如果身体的痊愈不需要付出任何痛苦的记忆,那么生命就会变得像便利店里的过期便当一样廉价。”
猫池阳葵缩了缩脖子。
她想起自己偶尔在睡梦中,总会梦到一群被白布盖住脸的人,她拍响手掌,那些人就站了起来。
遮盖面容的布随着她的拍手掉落,露出那些人白布下没有五官的面容。
这时候他总会猛的惊醒,再盯着自己的尾巴尖发呆。那是自己过去的回忆吗?自己那时候…究竟做了什么?
“我曾经也以为,‘救下大家’就是最终的正确。”与谢野晶子的声音很轻的继续慢慢说着,却带着一种压在灵魂上的重量,“但后来我发现,如果太轻易地活下来,人们就会开始藐视活着这件事。他们会再次冲进战火,再次自寻短见,因为他们觉得‘反正能被救回来’。所以啊,我必须用这种‘残暴’的手法,让他们在死里逃生时切身地记住——活着,是一件多么疼、多么沉重的事情。”
阳葵似懂非懂地舔了舔爪子。
她跳下办公桌,溜到了侦探社深处的茶水间。
那里常年门窗紧闭,黑暗中只有一个巨大的、蠕动着的被子团。
那是田山花袋,侦探社的另一位异类。
猫池阳葵很喜欢待在这里,因为花袋从来不要求她做什么,只是偶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她的下巴上胡乱挠几下,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嘟囔着他的“芳子”。
“外面的世界……太吵了对吧,猫。”花袋闷声闷气地说道。
阳葵蹭了蹭他的被角。
确实很吵。
国木田的咆哮声、谷崎润一郎因为直美的过分亲昵而发出的惨叫声、还有春野小姐给流浪猫群分发零食的呼唤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微弱的、带着海风气息的威严感踏入了室内。
那是社长福泽谕吉。
原本吵闹的侦探社瞬间安静了三秒。福泽谕吉目不斜视地走过办公区,就在路过茶水间门口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位威严的社长大人,在确认四下没人注意后,从和服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包,轻轻放在了地板上。
那是只属于猫池阳葵的“秘密供奉”——来自横滨老店、不加任何调味料、肉质最丰满的秘制小鱼干。
阳葵轻快地跑过去,发出一声娇俏的“咪呜”。
福泽谕吉的手指在虚空中颤动了一下,似乎极想在那蓬松的橘白长毛上用力揉一把,但最终他只是保持着严肃的面容,点点头,像是在和一位平等的盟友打招呼,随后便转身走进了社长办公室。
阳葵衔起鱼干,重新跳回了那片阳光里。
外面世界的风暴——那些寻找“小月亮”的黑衣人、那些偏执的复活计划、那些交织的权谋与仇恨——似乎都与这间红砖房里的猫咪无关了。
她嚼着鱼干,听着国木田又一次因为乱步的奇思妙想发出的无奈的叹息,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