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审视。他看着太宰治眼底那抹快要烧成灰烬的偏执,又看了看中原中也那副内疚到近乎崩溃的模样,嘴角撇了撇。
“如果是说猫咪小姐的话,她刚才已经从窗户溜走,可能去和巷子口猫咪吃下午茶了。”乱步重新拿起一块粗点心,咔嚓一口咬碎,“毕竟这里的空气突然变得这么臭,猫的鼻子可是很灵敏的。”
“下午茶?”中原中也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抹希冀,“她去哪儿了?她现在……安全吗?”
“名侦探可没有义务回答这种问题。”乱步指了指门口那堆人肉沙包,“除非你们先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再按国木田的清单赔钱。”
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向窗台,伸手捏起一根细小的橘色猫毛,指尖微微颤抖。
找到了。
他救回织田作的希望,此刻就躲在这间红砖小楼的某个角落。
“她在这里过得很开心。”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看向中原中也,“遗忘了一切,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喵喵叫着去找春野小姐要猫饭,之后要不在我的桌上要不在晶子那边睡觉,下午可能出去自己逛逛,就像任何一只平常的猫咪一样。”
“但遗忘了一切,这种廉价的幸福感,难道不是对她异能力的一种亵渎吗?”
太宰治摩挲着指尖那一团的橘色绒毛,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冷的风。
他缓缓转过头,原本带着虚假笑意的鸢色眼眸此刻深沉得如同干涸的血池,死死地盯着江户川乱步。
“这位名侦探先生,我并不关心我们的小月亮在这里吃了什么猫饭,也不在乎她晒了多久的太阳。”太宰治踏过碎裂的门板,一步步走向办公区的中心,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只需要她。她是唯一能把我的好友带回来的钥匙。哪怕她现在只是一只猫,我也要带走她,哪怕是把这栋楼拆了。”
中原中也的周身猛地炸开一圈暗红色的重力波,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办公桌椅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内疚与渴望的交织,声音低沉:“交出阳葵。我们不会让她在外面流浪,那种所谓的‘自由’,在横滨的恶意面前根本一文不值。如果你们不肯放人,那就别怪我把这间侦探社沉进东京湾!”
“嚯?想沉了我们的侦探社?”靠在门边与谢野晶子冷笑一声,手中的柴刀挽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刀花,金色的蝴蝶发夹在杀气中嗡鸣,“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混账医生的手下和他一样都是混蛋,正好,我这里有几个新开发的物理疗法,很适合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
国木田独步则是已经翻开笔记本,撕下了一页捏在手里,“啧!”
“细雪——!”谷崎润一郎的异能力再次发动,无数幻影在室内重叠。
两方的火药味在这一刻再次攀升到了极点。
中原中也双脚离地,重力凝聚在拳尖,整间侦探社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强大的压力抽干了。
太宰治则静静地站在重力风暴的中心,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死神,等待着最后一次抓捕“月亮”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侦探社最深处那扇刻着“社长室”字样的门,缓缓推开了。
一位穿着墨绿色和服的银发男性走了进来。是福泽谕吉。对方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双手插在袖口,神情威严如冰封的远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竟让这两位港口□□的顶级战力感到一种脊背发凉的寒意。
“侦探社不欢迎无礼的闯入者。”福泽谕吉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无论你们在寻找什么,在这扇门内,必须遵守法律与秩序。”
中原中也咬着牙,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压迫感,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既然你是这里的头领,那就把阳葵还给我们!她是我的家人!”
“阳葵小姐已经离开了。”福泽谕吉语气冷淡,“而且我们尊重个人选择。只要她不想跟你们走,就没人能带走她。”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太宰治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口袋的武器,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狂乱。
对他来说,救活织田作之助的希望就在眼前,任何挡路的人都必须消失。
就在两边即将彻底爆发血战的瞬间,太宰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欢快的不合时宜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太宰治皱了皱眉,那种被打断计划的烦躁让他眼神愈发阴郁。
但他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动作僵硬了一下。
那是森鸥外。
太宰治接起电话,声音冰冷:“森先生,我找到了阳葵酱了,现在正忙着接她回家呢。如果是为了汇报工作,等我……”
“啊啦,太宰君,我刚好就想和你说这事呢,先回来吧,不要和银狼阁下他们起冲突。”电话那头,森鸥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还有一丝笑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作为首领的绝对威权。
“可是……!阳葵酱就在这里!”太宰治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副由于执念而扭曲的脸孔显得极其狰狞,“只要抓到她,织田作就能……”
“这是命令,太宰君。”森鸥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深沉而意味深长,“不准对侦探社动手。况且有些事,并不是只有抓在手里才是最有价值的。现在,把电话交给那位银狼阁下吧。”
太宰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鸢色的眼底满是不甘与疯狂的挣扎。
但在森鸥外那长久的、沉默的压迫下,他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眼底的光芒迅速熄灭成一潭死水。
他抬起头,极其缓慢地走向福泽谕吉,将手机递了过去。
“给。”太宰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荒芜,“森先生想和您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