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身边那个小太监的话都比你的话有分量,”
忆长乐弯下眼眸,像在讲什么笑话,“还有,小白不是冒牌货。”
夏日的夜晚万里无云。
高高城墙下是数以万计的百姓,人头攒动,仿若海浪翻涌。
勿迟雪在一声声的哭泣中醒过来。
入眼就是头顶的星空。
他懵了好一会,直到耳边的哭泣声越来越大他才骤然清醒。
稍微一侧头,就能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哭泣声来自他们所有人。
凄惨的哭声震耳欲聋。
勿迟雪猛的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被人放在城墙上面,能够将长安城的所有景色收入眼中。
谁把他放这里的?
忆长乐?
这些人在哭什么?
哭的人心烦。
勿迟雪按住心脏走上前,从城墙上面向下眺望。
不用仔细看都能看清,他们身上缠绕着黑色雾气,生命力被一点点吸走,涌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几个人,是所有人!
不出半个时辰,这繁华的长安城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仅仅是为了某个人永生的宏大愿望。
那个拙劣的法阵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吗?
不会是那个皇上把那本记载永生法阵的书拿走了吧?
勿迟雪有些脊背发凉。
他参与了这些人的因果,改变了原本的时间线。
要是后面引起了什么蝴蝶效应都能追溯到他身上。
不行。
得阻止一下。
时间这个主题的难度就在于。
时间的不可逆性。
换句话来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常人无法承受改变命运的后果。
勿迟雪被黑色雾气呛的直咳嗽。
最坏的情况是,有些人会因这些改变而消失,只要是参与进去的人都有这些风险。
因为他。
而且,还有个问题,忆长乐人呢?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四下扫视,寻了一条最佳路线。
随后他后撤几步助跑上前,单手撑住城墙,翻过去往下跳。
数米高的城墙在身后飞速略过。
勿迟雪径直下坠到一堆干草垛上。
手因为下意识的撑地传来轻微的错位声。
勿迟雪握住手腕狠狠掰了回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跳下干草垛朝黑色雾气涌去的源头狂奔。
一路上所有被卷进来的人都痛苦不堪的倒在地上,一摊一摊的鲜血呈喷溅式冒出。
沿着石板路的缝隙一路蜿蜒。
巨大的血色蜘蛛网展开。
勿迟雪跑出两条街,喘着粗气扶住树干。
不对,没个活人,这个范围到底有多大?
停了两秒刚打算继续跑,一声声哭泣中夹杂着同一句意思传入耳朵,顿时让他停住脚步。
“神啊,救救我们吧。”
“有神可以救救我们吗?我愿意每天给他上供……”
“如果神真的可以救我,我愿望给他磕一百个头!”
【当一个人真正开始求神的时候,证明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这句话开始具象化。
而此刻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除了那些普通百姓外,勿迟雪还看到几个躺枪的冒险家。
他们试图自救,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手腕和眼角发光的印记在夜色下尤为醒目。
勿迟雪捂住口鼻,一路跑到源头刹车停住。
入眼就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所有东西都往中心涌。
黑色云沉沉压下,狂风扑面。
勿迟雪小口呼吸着,尽量用手臂挡住狂风。
要阻止,但不能出意外,他确认四周没有萤火虫或者其他任何生物后才顶着风踏上阶梯。
“喂!快停下!”
勿迟雪一步步踏上去,两个人影出现在视野内。
皇后被平放在祭坛上,皇上单膝跪在那里,死死握住她的手腕说着什么悄悄话。
一直到勿迟雪站在身侧了,他才分出点心神。
“那本书不错,我喜欢,等阵法成功,你就能走了。”
皇上命令般的语气令人不爽。
勿迟雪深呼吸一口气,忽然问了一句,“长安城有多少人?”
“最近的调查在一百五十万左右,怎么样?很惊讶?”
惊吓啊!
“那你有病吧!”勿迟雪脱口而出,“为了自己永生搞这么大动静?”
到时候人都没了,还要这位置有什么用?
“我永生?不,不,不,”
皇上站起身,和他平视,“这都是为了救卿卿!牺牲这么点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点!
救谁?
“为了一个蠢女人?”
皇上狠狠蹙眉,手一挥,黑色雾气翻涌上来。
勿迟雪一个大跳下至台阶上。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要是卿卿!为什么死的不能是那个姓李的!”
皇上操控黑色雾气一直试图把勿迟雪逼退。
其实,那皇后早就死了,皇上用这种阵法不过是在吊她的命。
他属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么高高在上的人,原来都会为爱折腰。
这玩意真是一剂毒药。
可能他打心底里觉得。
一座城池,数以万计的百姓,都为她一人燃烧,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他?
为什么你在意那只脆弱无能的花妖甚至都比在意他多一点?!
“谁都不能阻止我,等我的卿卿好起来,我会为大家立碑的。”
立碑?
他在说什么屁话。
勿迟雪绕着祭坛跑,趁他分神的片刻,两步迈上抬价,借着石柱的力,一脚踢在皇上的脖子上。
皇上踉跄两步,堪堪稳住身体。
勿迟雪趁机伸向口袋,想找找有什么能用的武器。
武器没摸出来,倒是摸出来块怀表。
怀表在滴滴滴的响。
打开一看,俩指针的中间已经变成了红色。
还剩一小时。
赶路就得用上半小时。
阻止他还是回列车?
现在回去没人能拦他,皇上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也不会拦自己。
就这么离开,后续产生什么蝴蝶效应他可保不准。
而且,忆长乐呢?
“给你自己立碑吧,他们不需要,”
勿迟雪冷声问,“长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