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漆黑一片,他们彼此对视都只能看见对方隐隐发光的眼睛,没有谁有动作,也没有谁想着要去把灯打开。
于是安静的一秒钟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看不见对方的小动作,只知道那双眼睛在看自己。
忆长乐抬手隔着一段距离描绘他的眉眼,“说了很多,你还念了我们每个人的名字,吴碍,卡丽娜,沐风,锦瑟,本来我想听你念到我的名字,但你却突然醒了,我很好奇你做了什么梦。”
黑夜挡去了他的表情,单从语气听不出话里的真假。
至于这些陌生的人名,他想了好半天在想起来。
“锦瑟?”
勿迟雪不知道对方靠的多近,当那温热的呼吸喷洒至脸颊时,他下意识的抓紧床单。
心脏的鼓点清晰的放大。
他有点期待眼前的人做些什么,他需要休息,他需要拥抱,他需要一个倾听者,他实在有些累。
只睡一天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东西只藏在心跳间。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这些,也不愿意承认。
拥有至高权利的人不会轻易向任何人展示自己的脆弱。
“你见到他就会想起来的,我以前就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忆长乐越靠近,他的呼吸声就越乱。
越乱就越能想到忆长乐把他放回床上的事情,心里窝着一团火,让人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近在咫尺之际。
勿迟雪伸手推开他。
“你出去弄点吃的来,随便什么都行。”
他语速加快一分。
“现在吗?”
“现在。”
勿迟雪听见忆长乐轻轻叹口气,那个人就开始远离他。
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直到门口,“好吧,我去去就回,你总能这样使唤我,谁叫我每次都无法拒绝呢。”
没有开门的动静,只有地板之间的摩擦声。
他应该是从门底缝隙溜出去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便只剩下他一个。
勿迟雪在床上坐了五分钟,才捂着心口缓缓躺下,另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
“忆长乐……他最近是不是怪怪的?每次他靠近都感觉不对劲,等会还是我自己下去吧。”
他迷迷糊糊间又睡过去了。
平稳的呼吸声中,出现一道声音。
“说我怪怪的,真过分,明明是在担心你。”
忆长乐没走,他悠闲的靠在门上,一直在看勿迟雪。
在睡着又清醒间,勿迟雪吃了点忆长乐拿给他的餐点。
此后又不知道睡了几次才终于恢复点精力。
勿迟雪睁眼醒来,随手抄起一件外套摸出门,外面的天也是黑的,不至于晃到他的眼睛。
列车早十分钟前就已停靠在烟雨镇外头。
从雾蒙蒙的窗玻璃往外看去,烟雨镇异常祥和,没有火烧的痕迹,也没有新建的建筑。
处处都在昭示着时间线的久远。
门口聚集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商量组团下去看看。
勿迟雪撕开营养药剂仰头喝光,等身体恢复状态后,他环顾四周。
没看到熟悉的人。
正好,他打算自己回去那片田野。
独自沿着熟悉的路往那片田野走去。
路途中,他刻意去看了眼那家客栈,比之前新了不少,有一对夫妇抱着孩子在后院乘凉。
那个麦田和之前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不见一只萤火虫,也没有什么稻草人。
时间不对?难道还得再等等?
他掏出那个木盒子晃了晃,里面的萤火虫没动静,证明这附近没有它的同类。
勿迟雪抬眼在麦田里搜寻目标,此起彼伏的麦浪中忽的出现一个黑点,他在朝自己靠近。
等他走入视野内,勿迟雪才看清那是谁。
“忆长乐?你怎么在这?”
勿迟雪很意外在这里看到他,忆长乐却毫不意外的凑近他,停在几米开外。
对方背光而站,脸上笑意不减。
“很漂亮不是吗?小白要不要拍照留个纪念?”
他来这就为看风景?
还是站在这等自己?
但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会来?
“今天天气很好,我一来这里就知道可以等到你,我的直觉果然没错”
忆长乐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又加了一句。
勿迟雪敷衍点头,视线越过他看向别处。
“小白在找什么?”
忆长乐问。
“那算命的。”
不知道能不能碰见。
“你要找他的话,在那哦。”
忆长乐往麦田中央随手一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儿有个头在一闪一闪的冒出来。
勿迟雪满脸疑惑的跳下麦田走过去,等走近了才发现,确实是李先生,只不过他正半蹲在被五花大绑的人面前。
受害者眼睛被布条蒙住,嘴里塞了团袜子。
他手里拿着稻草要把人往木棍上捆。
嘴里一直念叨,“你把卿卿还给我……你把卿卿还给我!”
那这样的话,这被绑的人是,当今皇上?
原来就这么失踪的,这么久没半个人发现?
这李先生的九族也是真硬,但他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这事会被两个不相干的人发现。
“你这捆人的手法有够烂的。”
勿迟雪话一出口,三个人都顿住了。
挣扎的皇上也不叫了,李先生的手也停住了,他僵硬的转头抬眼,看着隐在阴影里的两人跟见鬼一样。
“靠!鬼啊!”
他随手抄起一块石头丢向勿迟雪,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
在石头要砸向勿迟雪的瞬间,他被忆长乐眼疾手快的拉开,事情发生太快,勿迟雪差点没站稳。
手死死握紧那个木盒子,火气一上来就想砍了眼前这货。
到底是谁半夜在这装神弄鬼啊?
勿迟雪伸手推开忆长乐,冷下脸说,“敢半夜在这绑皇上,还以为你胆子挺大的。”
地上两个彩圈已经成型,就差把皇上当祭品踹进去。
李先生虽没看清他是谁,单从这句话来说,不灭了这两人肯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