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把头低下去,把目光埋进数学练习册里,试图压住这乱七八糟的心绪。
“不能想,不能想。”她小声念叨。
这时候严雪从走廊外悄悄探头回来,鬼鬼祟祟地靠了过来,一屁股坐回座位,表情写满了“我错过了什么”的好奇。
“怎么样?”她把嘴凑近沈栖迟耳边,“林书让是不是跟你表白啦?我看他都快把钢笔握断了!”
“你别瞎说。”沈栖迟伸手按住她的脑袋,“人家只是说,希望大学也能当同学。”
“哟,这话不就等于‘我想以后也一直陪着你’嘛!”严雪被戳得越发兴奋,小声喊着,“栖迟你桃花运真旺啊,我一个假期连个男的微信都没多加一个,你这开学第一天就有人表白了!”
“不是表白。”沈栖迟斩钉截铁地纠正,然后视线又不自觉往前排斜前方的座位望过去。
林书让还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书桌上,耳朵却还是一片红。他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沈栖迟赶紧低头,假装在翻笔袋。
严雪在旁边看得好笑,伸手戳戳她,非常笃定的说是,“你看着吧,他肯定还会再来找你的。”
实话说,沈栖迟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在高中谈恋爱,尤其是在这座校园里。她有课业,有目标,也有自以为是的“追求者”。比起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她最想面对的是理综卷子,不是告白情书。
而且她总觉得这些和她同龄的男生有那么一丢丢的幼稚。
但这些人里,还是有那么几个不一样的。林书让算一个。
他不会在课间喊她“沈栖迟,沈栖迟”,不会用借橡皮来找存在感,也不会写匿名信那一套廉价套路。他每天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戴着一副总滑下来的眼镜。他说话总慢半拍,连笑起来也像有点迟钝,看起来很乖的样子,让沈栖迟偶尔会多看他一眼。
可多看归多看,说到底也只是有趣而已。
她一直不觉得有谁能让她愿意“脱离正轨”,去分出一部分宝贵的时间和情绪,投入到一段高中爱情里。她想得很清楚,未来还长,不值得为了几句“你真好看”或者“我喜欢你”把节奏打乱。
但有趣的事情,她一向不会拒绝。
比如此刻,放学的夕阳打在教学楼外的走廊上,暖黄的光透过树影斑驳地铺在地砖上,林书让就像严雪白天调笑时预言的一样——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站得不远不近,脸红得像刚从跑操场回来似的,双手紧张地抓着书包带,指节都绷得发白。可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也很真诚。
沈栖迟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确实挺可爱的,也确实纯情。
她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标准、得体,“怎么了,明明已经是放学的时间,学委怎么不回家?”
她的声音清亮又温和,像风吹动玻璃铃,恰到好处地留着分寸感。
林书让张了张嘴,眼神有点飘,似乎在找词,又像是在确认勇气。“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一段路么?”他说完这句话时,耳朵都红了。
沈栖迟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给他打了个标签:确实很纯情。
她点点头,“那就一起吧。”话音一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回家的方向可能不一样,毕竟之前回家的时候没遇见过你。”
“没…没关系。”林书让甚至罕见的结巴了一下,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嘴巴不争气,“一起到校门口也很好。”
沈栖迟嘴角扬起,表情仍然平静,但内心却已经悄悄笑出声来。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拒绝,就像知道风往哪边吹一样自然。她一向擅长这种温柔又不留痕迹的推拉——既不答应,也不狠拒。
于是她背上书包,轻轻调整了肩带,率先迈出一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落在林书让脚边。
他小心翼翼地跟上,脚步带着点别扭的紧张,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校园小道上。
就在林书让轻轻呼了口气,正要找个话题活跃气氛的时候,就听见前方有人喊她名字:“七七——”
那个声音太熟了,带着点从容不迫的温柔味道。
沈栖迟一抬头,就看见陆聿辰站在斜前方的墙边,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热饮,穿着单薄的毛衣,肩线平稳笔挺,像是刚从画报里走出来一样。
他嘴角一扬,朝她挥了挥那杯饮料:“等你。”
沈栖迟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然后一转头,看见林书让明显愣住的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我哥。”
林书让反应过来,立刻顺从地喊了一声:“哥哥好。”
声音不大,带着少年应有的礼貌与局促,可还没等沈栖迟松一口气,她就发现陆聿辰的脸——瞬间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