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真的被她气到了，连声音都带着火。话一说完，就把书包“砰”地一声甩给她。

沈栖迟伸手稳稳接住，看着他拉开车门、上车的背影，眼神里有点讶异，更多的是好笑。

他一屁股坐进车里，也不跟她说话，转头跟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车就猛地发动了，像是故意的那样，方向盘一打，车尾贴着她站的地方刷地一拐，差点没把她连人带书包都裹进尾气里。

“喂——开车也不看人的？！”她连忙后退半步，抬手挡了下脸，嘴里还在骂，“陆聿辰你是不是有病！？”

但车已经驶出去了，根本不给她回嘴的机会。

她盯着车屁股的方向看了几秒，愣是没反应过来，也没喊，只把书包换了只手，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嘀咕：“嘴这么毒，跑得倒挺快。”

晚饭过后，天色渐暗，屋里没开太亮的灯，暖黄色的光洒在书桌上，把沈栖迟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坐在书桌前，一边写作业，一边戴着耳机听歌，右脚随着节奏轻轻晃着。耳机里正放着那张她前一阵子推荐给陆聿辰的歌单，是她无意中翻国外音乐博客时挖到的，布鲁斯风格混着点民谣，吉他前奏一响，就让人想跟着摇摆。

“这么好听的歌，他也不说一句好听。”她低声嘀咕着，她知道陆聿辰听了，那天她发完链接后，不过半小时后点开她歌单的播放记录数蹭蹭往上涨。

她甩甩头，把注意力拉回到数学卷子上，一道立体几何刚算到一半，搁在旁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弹出的是班主任发来的群消息。

【班主任：大家注意，第一批自主招生的高校预计再过三个月就会陆续到校，请各位同学最近不要松懈，抓紧复习。】

她盯着那段话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说到底，他们班虽然成绩不差，也算京华附中前几名的理科班，可前几轮中科大少年班一来，班上几个竞赛大神就被提前“签走”了，现在剩下的，大多都是竞赛没砸出金的，又不愿意出国的，正在被高考这座大山碾压。

她本来没把怎么仔细看班级群里后刷出的消息，但她手机一直在闪。

她没在意，以为又是班主任发卷子，随手点亮屏幕想关掉通知，结果看到熟悉的头像跳出来，一连串的对话框快速刷屏——

是林书让。

点开消息一看，果然是他发来的好几条私信。

最上面一行，是突兀的一句：

【林书让：对不起。】

沈栖迟眉头一下皱起来，刚刚还因为音乐放松的情绪立刻紧绷了一些。

她往下翻：

【林书让：是我今天太唐突了。我是不是让你哥哥不高兴了。】

【林书让：不过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哥哥。】

【林书让：班主任发群里的自主招生通知你看到了么？】

【林书让：这学期可能有很多学校要来，你真的一定要只考虑京华大学么？】

一连串的消息没有语音、没有表情包，全是文字，一看就是斟酌过的——那种带着试探和自省的小心翼翼。

沈栖迟盯着屏幕没动，过了几秒，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他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她皱起眉，有点不确定，毕竟他是班级里有名的埋头学习的书呆子选手。她不讨厌林书让，他人还行，理科成绩也好，是那种老师喜欢、同学也觉得还算稳重的类型。

但是…高三搞暧昧，过分了点吧。

她想了想，没急着回林书让的消息，只是顺手点开了那首刚才放了一半的歌，又按了“重播”。

布鲁斯的吉他声缓缓流出，她靠进椅背，望着屏幕上那几条消息，耳边却满是那句吉他里的低吟：“I don’t need nobody else tonight…”

她盯着那句“你真的一定要只考虑京华大学么”，目光淡淡地收了收，忽然觉得某种不愿被人越界触碰的界限正被悄悄试探。

她手指轻轻滑过屏幕，却没点开键盘，只是把手机反扣在了桌上，低头，继续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