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云低声道谢:“多谢阿妩姑娘。”
青妩手脚麻利,一边帮她换药,一边低语:“这里是琅琊军的戍边军营,是孤珩将军救了你。”随后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无非是受伤需要小心之类的。
沈初云眯眼听着,思绪却飘远。这位孤珩将军,她也有所耳闻:
八岁便投身军营磨砺;十五岁随护国大将军方严南征北战,任其副官;弱冠之年封骠骑将军独领军队,以少胜多,击退北齐进犯之师,凯旋归朝时,受封定北侯。天下太平之际,他坐镇帝都,协助三司管理禁军,护卫皇城与天子安危。
前年,波斯国为一处边疆重镇的管辖权与绥国开战,孤珩挂帅领琅琊军出征,大获全胜,随后奉旨戍边一年,以稳两国边疆。
“姑娘,如何称呼?”换药结束,青妩才细细问道。沈初云回过神来:“我叫林雾。”行走江湖多年,她早已习惯保持谨慎,既是萍水相逢,又何必真相识?
青妩重复了一遍名字,感叹一句真好听,随即从桌上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军医来看过了,说你这伤有点奇怪,先喝点药平稳一下。”
话音未落,门帘便被挑开,是一个黑衣男子,身形雄伟如山,面容冷峻:“下去吧,我来看看林姑娘。”说罢,他走到青妩面前,接过了药碗。
青妩行礼:“是,将军。”
沈初云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药勺,勾唇反问:“小女不曾向将军透露过姓名,莫非将军还有听墙角的习惯?”
孤珩冷笑,回手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又递到她唇边:“是,这里是我的军营,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坦然。沈初云摇头,咳嗽几声,作顺从状低头喝药。
“林姑娘是江南哪里人?”孤珩的声音很低。
“姑苏。”沈初云回答。"
顿了顿,他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又道:“姑苏林氏?林佑堂虽有女儿,但不是你这个年纪。”
沈初云心中一惊,“林雾”这个名字不过是她随口胡诌,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根据这些线索去深究。
她抬眸,却撞上男人深沉的眼神,如同要把人吞拆入腹。她不着痕迹地错开眼神,缓声:“小门小户,小本生意,自然不能和林氏相提并论。”
“小门小户?那还能跑到这边疆地区来?”对方显然不信,冷着声音穷追不舍。
沈初云就着男人手里的小勺喝完了最后一口药,撇开脸,柔声道:“将军,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本以为示弱会赢得一丝喘息,没想到孤珩放下碗便直直捏住她的下巴,掰过来,四目相对。他猛的靠近,惹得她呼吸一乱。
“长得倒是挺像姑苏人,只是商贾之女难道还会武功?”他说的是她手上的茧,在掌心和指尖的茧,是练剑之人特有的。
下巴有点痛,沈初云眨了眨眸子,动着脸颊的肉,作委屈状:“小女自幼学习琵琶,又学了一点剑术防身……”话音刚落,那只修长的手向下掐住了她的脖子,微微用力。
“撒谎,你到底是谁?”孤珩微微眯眼,又靠近了几分,脸上流露出一丝狠厉,声音却十分平静。
二人现在呼吸相扑,距离不过咫尺,沈初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清列幽远,与他现在凶蛮冷酷的模样有着极大的反差。
她被迫仰着脖子,不得已攀住男人有力的小臂,眸中浮起一丝水汽,装模作样咿咿呀呀半天,才喊了一句“将军”。
试探而已。而她要做的,不过是保持缄默。
果不其然,半息后,孤珩收敛了狠色,松手,轻轻擦拭了她眼角的泪痕,“抱歉,吓到林姑娘了。”
沈初云大口喘息着。孤珩替她倒了一杯水,清凉的水润了喉咙肺腑,灼烧窒息之感才稍稍褪去。
“孤将军,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听着虽似妄语,但却是真言。沈初云已记不清从何时起,屡屡午夜惊醒,梦里那张模糊的脸,总在她命悬一线时救她于水火。而那日,当孤珩从雾气中走出,俯身蹲在她面前时——梦,好像瞬间被击碎,而她,仿佛坠入虚实之间。
闻言,孤珩稍稍抬头,目光冷冽地打量着她,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讥笑,似是不信。他并未立刻接话,沉默片刻后才微微摇头,沉声下令:“这几日,青妩会照顾你,能下床就马上离开。”
“为何?我只求一个安身之所。”沈初云开口追问,抓住他的衣角,眼中全是氤氲雾气,如秋波欲流。
孤珩垂眸看她,眉头轻皱,却面色冷静,“军中不留可疑之人。”顿了顿,他又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停留,语气缓和,“或者,林姑娘想清楚了,要说真话,我可以酌情考虑。”
沈初云看着他的眼睛,狭长而凌厉,此刻瞳间如阴云凝聚,威压之下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