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身后厢房的门不知何时半开,徐相的笑声传了进来:“看来,昨晚云裳姑娘的伺候很是令孤小侯爷满意。”
果然是徐相来了。
沈初云加快手中动作,腰带上最后一颗环扣扣好。一旁的侍女,一个端着茶水一个捧着一盆清水过来,孤珩先是回复了一句“多谢徐相款待”,便从容净手漱口。
旁人退下,厢房门关闭。
沈初云垂首,站在一旁。
徐相悠悠开口:“以后便多多仰仗顾小侯爷了。”
孤珩不卑不亢,作揖:“徐相客气,既是共赢,便无所谓谁仰仗谁。”
徐相似乎是满意这个答案,朗声一笑:“既如此,这云裳姑娘便由孤小侯爷领了回去,做个通房什么的,也是她的福气。”徐相顿了顿,眼神浮上狡猾,又补充道,“不过今日且让她收拾东西,我再让管家好生调教一番,过几日我将她送到孤小侯爷侯爷府上。”
沈初云垂下眼睑,心中酸涩感和悲伤感漫漫翻涌上来。抛开她的真实身份,此时此刻她才真实感受到一名普通的舞姬,命如贱草,身世浮萍,被人任意奉送。
她面色如常,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孤珩瞥了她一眼,摇头,沉声,似是十分肯定:“既然是徐相给我的人,我自然要给我能给的最好的。”
徐相惊讶挑眉,问他有何想法。孤珩轻笑,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我要纳云裳姑娘为妾,按照纳妾的最高礼仪走。”
绥朝虽以民风开放著称,然在嫁娶纳妾之事上,仍恪守一条相沿成俗的传统:是以先立正妻,再纳侧室。此例虽未载于律法条文,却为世人所共遵,鲜有逾越。
而今孤珩此举,不免有违常例,恐怕日后也将招致闲人非议。
徐相眼角堆起笑纹,转头看向沈初云:“云裳姑娘意下如何?”
沈初云低眉顺眼,微微屈膝:“能伺候侯爷,是奴婢的荣幸。”
孤珩伸手,扶她起身,眉眼带笑:“云裳姑娘还自称奴婢?”
言下之意是应当改口叫“妾身”,沈初云软着声音,微微躬身:“妾身多谢侯爷。”
闻言,徐相满意大笑,摆了摆手:“好!那我相府便让挑一个黄道吉日,把云裳姑娘送过去,按孤小侯爷的意思走纳妾的礼仪流程。”
徐相笑眯着眼睛,又与孤珩寒暄了几句,便借口离去,临走前又嘱咐:“再过片刻早膳会送到殿外来,云裳姑娘,待会儿好好服侍孤小侯爷用膳。”
沈初云低头唱喏。
徐相走得风风火火,门被带关上,一室清净,只剩二人四目相对。
沈初云思及刚刚纳妾之事,出声提醒:“绥朝向来是先立正妻再纳妾,为了与他周璇而已,你这样不怕遭人非议?”
孤珩冷哼一声,摆了摆手:“旁人的评价于我而言,又有何干?况且…”他目光如炬,“纳你为妾,本就是我心甘情愿,就算遭人非议,也是我该得的。”
他的目光有些太过直白,沈初云偏过头去,悻悻道:“你纳的可不是我,是云裳姑娘。”
孤珩颇为无奈地轻笑,带着一点调侃:“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不过在我看来,云裳就是沈初云,沈初云就是云裳。”
“……”
“早膳到了,请孤小侯爷出来用膳。”门外响起了侍女的叫唤声,打断了沈初云的反驳。
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出门。孤珩坐在圆桌主位,沈初云则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一旁斟茶布菜。早膳结束后,孤珩前往主院与徐相拜别,寒暄一番,吴管家便来告知下月十五是宜嫁宜娶的黄道吉日。
徐相眼神为亮:“孤小侯爷意下如何?”
孤珩恭敬一笑:“那就听徐相的。”
“多谢相爷。”沈初云在后面跟着行礼拜谢。
现在已然是是月末,距离纳妾那日不过十多天时间。吴管家隔日便请了府中一位管内事的嬷嬷来教授礼仪,从日常言行举止,到闺中侍奉之事,事无巨细,甚至还逼着沈初云又学了几支闺房秘舞,专用作讨人欢心。
期间,好几个舞姬姐妹过来贺喜,恭喜她找到了如意郎君,可于她而言,着实是度日如年。日子挨着挨着,终于到了十四日。
黄昏时刻,日光倾泻,淡粉色的喜服上身试穿,嬷嬷又量了量尺寸,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吴管家在门外扣门,“云裳姑娘,徐相有请。”
沈初云眉眼微抬,镜中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那日徐相推三阻四延后纳妾时间,听闻要到下月十五又喜笑颜开,她便知道,纳妾一事没有那么简单。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