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之交”，康熙五十年。我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几日后，我将小喜子唤到跟前。“去寻一位手艺顶尖、尤其擅长应对难产血崩等凶险的接生嬷嬷。”我声音低沉，“要绝对可靠，口风紧，不怕塞外苦寒，愿意远行。年龄、经验、胆识，都要最好。”

小喜子神色一凛：“嗻。奴才明白。奴才设法通过内务府和京城稳婆行会两条线暗中寻访，必不引人注目。”

时间在科场流言的隐忧与我对漠北之事的暗自绸缪中，走到了康熙四十九年的冬天。腊月里一场宫宴，气氛比往年更加微妙。太子依旧恭谨沉默，但围绕在他身边那几位重臣，神情间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郁。八阿哥温润如常，与几位宗室老臣谈笑风生。四阿哥则早早以“河工紧急”为由，提前告退。

宴后，我去给额娘请安。密嫔娘娘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宫女锦屏在门外守着，拉着我的手，低声道：“祄儿，你如今是贝子了，额娘有些话，得提醒你。外头那些关于科场的风言风语，你一概不要听，更不要问。尤其，离毓庆宫的是非远些。”

她看着我，眼中忧色深重：“你汗阿玛近日，心绪不大好。前儿我去请安，瞧着圣颜倦色颇重，听梁九功公公私下说，皇上夜里睡不踏实，批折子时常至深夜，有时还会问起，四十七年塞外行围时的旧事。”

她握紧了我的手，“那一年，你病在塞外，九死一生，把你汗阿玛和额娘都吓坏了。如今眼看着又要筹备秋狝，额娘这心里，你，还有你十五哥、十六哥，都要格外当心，莫要行差踏错，更得仔细身子。”

我心头一涩，反握住额娘的手：“额娘放心，儿臣明白，定会谨慎，也会保重自己。”

转过年来，康熙五十年正月刚过，园子里年节气氛未散，小喜子带来了我等了许久的消息。

“爷，人寻着了。”他低声道，“徐嬷嬷，四十六岁，汉军旗包衣出身，祖上出过太医，手艺是顶好的，尤其擅处凶险生产。只是命苦，亲人零落，如今寄居侄家，日子艰难。奴才细细查过，背景干净，口风也紧。”

“好。”我点头，“暂且按兵不动，待时机。”

时机在二月末到来。内务府开始拟定派往蒙古各部的“精奇嬷嬷”名单。我通过额娘，向一位在畅春园内务府办事处掌事的与王佳氏家有些渊源的远支族亲递了话。

以“公主远嫁，关乎天家体面与满蒙和睦”为由，恳请务必选派一位“经验老道、人品可靠、尤擅产科疑难”的嬷嬷赴翁牛特部。打点周到，理由充分，徐嬷嬷的名字，顺理成章地被列入了拟定名单。

三月初，春寒料峭，徐嬷嬷以“内务府正式选派教导嬷嬷”的身份，随一支前往漠北的车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出发前，我让小喜子给她带去了充足的银钱、备好的药材和一封给八姐姐的问安信。信中只字未提风险，只嘱她珍重。

几乎同时，朝廷明发上谕，筹备康熙五十年秋狝大典。随行名单中，我与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的名字，被康熙朱笔圈出。

旨意下达次日，康熙在清溪书屋召见我们兄弟三人。“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跟着兄长们，守规矩，莫失皇家体统。”他平淡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悠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三年前塞外营地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幼子。

“胤祄，”他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缓，“塞外不比京中，风沙苦寒，变幻莫测。你自己需加倍仔细，保重身体。朕还记得，四十七年……”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凡事，量力而行。”

“儿臣谨记汗阿玛教诲，定当珍重。”我躬身，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与更沉的警醒。他记得，并且在意。

退出清溪书屋，春日阳光有些刺眼。塞外草原的风似乎已能嗅到，夹杂着旧日的病痛记忆与新的、未知的波澜。秋狝，是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权力场，是检验，也是危机。而那时，八姐姐的产期或许也将临近。

手腕上蜜蜡珠子微温。眼前微光轻闪：功德：暗护血亲于未厄之先，引善缘，续命一百五十日。总计自“7200”流转为“7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