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黯淡了下来,同样黯淡的还有此刻的天色。
还挺应景。
没再逗留,她转身欲准备回客栈,刚踏步迈进客栈大门,街道上陆陆续续响起了众人的惊叹声。
“天上那黑乎乎的一群是什么?”
“是飞燕,尾巴还带着七彩绸缎,那边也有,不对,到处都有,虽说入春已有一月,但不至于燕子满天飞吧?”
“是啊,真稀奇,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咦,好像有东西从它们身上洒下来了。”
“是雪,奇怪,怎么是红色的雪?不对,是用剪纸做的雪!”
闻言,燕暖冬脚步顿住,暗下的眼眸抬起,瞳孔骤然缩紧,猛地转身抬眸看去。
满目之景,使她瞳孔再次微震,心口也被点燃,暖至全身。
万千只披着七彩祥段的飞燕在皓日下振翅高飞,金光照亮它们全身,燕鸣如乐,是喜庆的,不是刺耳吵闹的。
而它们每次挥动翅尖,均抖落下如腊梅花瓣般大小的红色雪片,飘飘洒洒坠向地面各处。
赤如火,璨如星,喜似年,烫似眼中泪。
群燕漫无目的地向前飞,却有源源不断的接替而来,它们没有尽头,却有源源不断的红雪纷飞而下。
此番世无其二的景象,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孩童的欢笑声,他们一边伸手去接雪片,一边雀跃蹦跳,追逐嬉闹。
与燕鸣、大人的惊喜声交织响起,还有燕暖冬激烈杂乱的心跳声。
她缓缓迈步,一步一步走进人群,伸手去接雪片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泪水亦随着雪片无声落下。
很快,红雪铺满街巷、流水、房舍、山谷……凡是能落到的地方。
一阵风吹拂而来,手中雪花被吹落在地。
此刻生死什么已然不重要,她只想去找李碎琼,于是,她飞身而起,衣袂与漫天飞雪翩跹。
去往夜朔宫的途中,她发觉,这些燕子不是漫无目的的,它们虽来自各处,但均朝着夜朔宫的方向飞去。
而她不管走那条路,都有燕子与她同行。
飞到一半,路过仙界时,她停了下来,理智逐渐回归。
看着不断被燕子扔下的飞雪,心中嘀咕起来。
为什么不是燕子和雪绑在一起?还是红色的雪。
他是在暗示她抛弃他?把他弄得遍体鳞伤?而且,他这次没说什么要成亲的事了。
八成是想骗她回去,像梦中那样折磨死她,不过这次……
她将落在发上的红雪摘了一片下来,看了许久。
他可真下血本了。
想到这里,她急忙折返回去,好险,差点被恋爱冲昏头脑了。
于是,她又找了家客栈,休息了一夜。
第八日,燕子与红雪依旧。
无论走到何处,到处均流传着李碎琼与燕暖冬的名字,说……
燕暖冬抛弃了李碎琼,还说,李碎琼……得失心疯了。
终于,燕暖冬再也坐不住,一路心急如焚,火急火燎回到夜朔宫。
管它真的假的,陷阱就陷阱吧,杀就杀吧,无所谓了。
回到夜朔宫时,宫里的人忙上忙下,进进出出,张灯结彩,办喜事一般热闹。
但她无心管这些,察觉群燕尽头是断崖,便想也没想,直接飞往断崖。
果然见到立在悬崖边,背对着她,墨发混着红色雪片随风飘盈,一动不动的李碎琼。
她立在他十米远处,试探着唤了他一声:“李碎琼,我回来了。”
刚说出口,明明前一秒他的墨发还在迎风浮动,下一秒,就被冻住般,垂了下去,再也掀不起波澜。
而他似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半晌未有回应。
见他这样,燕暖冬的心如针扎一般难受,怕传言是真的,她迈着步子轻轻走向他。
停在他身后三步远,又唤了他一句:“李雪花?”
然而,他还是未动,但因为靠的很近,燕暖冬察觉出,他的整个身子均在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们头顶依然盘旋着飞燕还有不断落下的红雪,落在两人发上。
燕暖冬不禁眼圈一红:“李碎琼,你还好吗?我是不是让你等久了?”
又是一阵沉默,在燕暖冬准备将他转过来时,李碎琼主动缓缓转过身子,眼底翻涌的情绪在转过身后骤然收敛。
神色冷冽如冬,指尖不断收拢,语气疏离,不带一丝情绪。
“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