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暖冬忽视了他后面的话,深陷自己的思路中。
“那你是谁?”
语落,李碎琼陷入沉默,他在纠结要不要跟她坦白自己的身世,因为他怕燕暖冬知道他来自敌国,会厌弃他。
于是他垂眸不敢再看燕暖冬。
燕暖冬见他这副可怜的模样,猛地拍一下脑袋。
她差点忘了,他是乞丐,居然还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而她的话恐怕勾起他的伤心事了。
又转念想到,自前阵子她那几场仗打完之后,就在砦国名声大噪,很多人都慕名而来见她。
“你是听到我的战绩而知晓我的?”
李碎琼思索片刻,点头。
他的确是通过她大败翼城那一战而知道燕暖冬的。
燕暖冬傲娇地一拍手,果然,她现在已经名扬到乞丐堆了。
“你也没有家人吗?”
她又问。
李碎琼心虚地点点头,而他也想扯开这个话题。
“燕暖冬,香,我想洗……香,不够香,我想再……再洗……一遍。”
终于,燕暖冬不再忽视,也听懂了他不完整的话中的诉求。
看来,她白天的行为确实对他造成了阴影。
出于同情,于是又给他安排一次沐浴,顺便让他选了几种花瓣给水增香。
也想着,明天带着他找份能维持他生计的长工,也算是真的好事做到底了。
看他羞答答地关上门,燕暖冬便也重新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由于奔波了几天,这一觉她睡到通天大亮,醒来后,一睁眼,躺在床上发了会呆,想到昨日的乞丐。
随后起床,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刚推开门,一个人面露喜色,蹭地站了起来。
是昨日那个乞丐,把自己头发装扮的花枝招展。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含笑的模样。
“你别告诉我,你昨夜就在我门口待了一夜?”
许是她的语气带着质问与不满,少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垂头不说话。
看来这人的确很脆弱,燕暖冬语气柔了下来:“我不是责怪你,我不是给你订了房间吗?你怎么不睡房间里?”
少年这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解释:“我怕……怕你醒来……不要我。”
这让燕暖冬更加疑惑,试探道:“你不会是打算以后跟着我混吧?”
少年沉默片刻,点首。
燕暖冬想也没想直接摆手拒绝:“这不行,我可没有收小弟的习惯,何况我一个人自由惯了,哎,你别哭啊,你怎么又哭?”
正说着,少年的泪珠子不断往下坠……
“我可以帮你找份工,但收留你,我真不行,我……我求你了,你别哭行吗?”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始终垂着头的少年哭得更厉害了,似乎被燕暖冬抛弃了一样。
但她做到这个份上,确实仁至义尽了啊。
可为什么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是她抛弃了他?
路过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无奈,燕暖冬只好先把他拽进屋里,试图跟他讲道理。
然而,手刚碰到少年,哭到泣不成声的他,身子一软,昏倒在燕暖冬身上。
他滚烫的额头紧紧贴着燕暖冬的脖颈,此时,她才意识到,少年发高烧了。
吓得燕暖冬着急忙慌地将他拖到床上,脱掉他的鞋。
即便昏睡,他的睫毛还在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水也缓缓顺着眼尾滑出。
给他盖上被子后,燕暖冬急忙去寻郎中,泪水在她转身时,滴落而下,她依旧毫无察觉。
她寻到一位年旬六十的郎中,不顾他不便的双腿,一路拽着他快步来到客栈。
郎中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慢点,慢点,姑娘,再跑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终于,二人来到客栈房间,郎中放下药箱,喘了几口气,才走到床边,为少年诊脉后,面色凝重至极。
观大夫神色,燕暖冬走上前询问:“怎么了?他的病很严重吗?”
郎中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燕暖冬顺势为他倒了杯茶。
郎中拿起笔墨,一边写药方,一边道:“病人体弱至极,抵抗力极低,又患有心悸等症状,实在不易奔劳受累,更不能受刺激,应静心调养,方有希望活至二十五。”
此言一出,燕暖冬心猛地一揪,不易奔劳?不能受刺激,需静养,都做到,也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五岁的意思吗?
她大脑有些懵,问:“倘若有一点没做到呢?”
郎中写好方子,递给燕暖冬,语气中带着惋惜:“那便只有不到半年的寿命了。”
燕暖冬木讷地接过方子,僵硬地转首看向还在昏迷中的少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应该说哪哪都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很想哭,却又没有理由为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哭。
她强压下这莫名其妙的哭意,生老病死,人各有命,很正常,她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人而痛惜,对。
付完诊费,送别郎中后,她也出了客栈,抓药去了。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停的,阳光露了出来,街道边,有许多孩童在堆雪人,还有商贩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
燕暖冬抓完药,便回了客栈,又不停歇地熬药,随后,将熬好的药端入自己的房间。
床上的少年还在昏睡不醒,睫羽却从未干过。
她看着他,叹了口气,又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罢了,终究是个可怜人,那便让他跟着吧。
反正……也跟不了她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