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忍着火气,冲客栈老板摆出微笑表情,割肉般掏了银子。
最后还要在马车外受冻等他出来,继续出发。
等到半夜,再换人驾李碎琼的这辆马车,而王二狗去后面的马车里歇息。
待第二人通天大亮,再换他来。
而这天以后,每至天黑,燕暖冬都会在院子里点亮许多烛火,只为了李碎琼归家时,不会以为家里没人。
到了白天,她偶尔会独自一人到城外湖边,抬眸静静注视着那两个名字许久。
一连过了七八日,她心里依旧空落落的,但脑中却不断浮现她与李碎琼从相视到那日许愿时的点点滴滴。
时而发笑,时而流泪。
此时,李碎琼与陈大胆几人停下马车歇息,一行人坐在另个角落的湖边,笼起火堆,烤了许多红薯。
烤好后,王二狗用树枝扒拉出一个红薯,将它滚到李碎琼脚下,语调有些阴阳:“吃吧。”
李碎琼垂眸看了眼地上黑乎乎的东西,本欲伸手捡起它,但想到什么,又抽回了手。
看着王二狗,摇了摇头:“这个是地上的脏东西,我不吃。”
此言一出,被当做下人‘伺候’了他一路的几人瞬时炸了,不堪入耳的话随之响起。
“这他娘的是红薯!红薯你不知道吗?土鳖!它就是地上长的!”
“你他娘的不吃就饿着,饿死你!”
“靠,真没见过这么矫情的男的,这不能吃,那不能碰,身上还挂这么多香包,骚死了!”
“这么多天,我真是伺候他伺候够了……”
李碎琼只睁着清澈的双眸看他们,而这时,有一群人路过这里,他双手撑着地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回走。
“那我回家就是了。”
见状,陈大胆他们哪里肯放过他,但周围有人,他们不好动粗,只好纷纷‘哄’着他,一口一个祖宗的叫着,又命令一个小弟去镇上给他买不是地上的东西。
燕暖冬离开了湖边,怅然若失般回到家中,门口立着一红皮壮汉,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面露悲色,似乎在等她。
见到她,立马拉着不符合他气质的哭腔,扑到她面前:“请问姑娘,你可识得李碎琼?”
燕暖冬见他扑过来,以为他是疯子,立马警戒地后退一大步,怕被讹上,不让他碰到自己分毫。
但听他提到李碎琼,顿时眸中浮光,直点头:“当然识得,你也认识李碎琼?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听她承认,汉子试探地问:“那不知你与李碎琼是何关系?”
燕暖冬被问住,思索半天,急道:“你别管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只管说他在那里。”
闻言,汉子哭声更大了些,直接扑通跪下:“妹子啊,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几日前李贤弟随我们出城做生意,未料他身子骨这般的弱,半路上染了瘟疫,李贤弟他已经……”
他懊悔地垂下头,咬牙哭泣:“去了,前些时日刚被火化。”
后面的话如雷般,直击燕暖冬脑中,她被震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大脑也一片混乱。
失神地接过汉子手中的骨灰盒,耳边嗡嗡地响,视野不知为何也变得模糊不堪。
不一会儿,盒子上被染湿一大片,她还僵在原地,身体似乎没了温度,心脏处猛然传来前所未有的疼痛。
死,死了?李碎琼死了?
“暖冬?”
“燕暖冬?”
“燕暖冬,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身体似乎被谁晃了几下,燕暖冬愕然地抬起凝着泪珠的双眸看去,她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也听不清来人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手掌不停在她脸上,眼圈擦拭,她才看清了来人,是谢故。
她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面前跪着的红脸男人,哭出了声,不停抽噎:“他,他说李碎琼死了。”
“李碎琼死了。”
“他死了。”
“谢故,我心脏好疼,我……”
她捂着胸口,几乎快窒息过去。
“我好难过。”
谢故不停安抚她失控的情绪,低眸看着地上的汉子:“你说李碎琼染瘟疫死了,那他死前可曾留下什么遗物或者遗言?”
问出口。汉子先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燕暖冬,似乎猜出了她与李碎琼的关系。
同住一屋檐下,感情深厚,还是异姓,恐怕只有一种关系说得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点头,掏出一个香包,递给燕暖冬:“这是李贤弟半路亲手为弟妹挑选的香包。”
燕暖冬接过男子手中的香包,是那日她为了哄李碎琼开心,给他买的。
这无疑是铁证,她哭得更伤心了,上气不接下气。
全然没听男子口中说的什么弟妹,李碎琼给她买的香包之类的话。
谢故盯着男子看了许久,温和地朝他笑了笑:“李碎琼死前,可有什么遗言?”
男子看了看谢故,又看了看燕暖冬,以为谢故是燕暖冬的小情夫。
为了讨好谢故,再次自作聪明:“有的,有的,李贤弟说此生有负弟妹,望她早日忘记他,改嫁良人。”
闻言,谢故眯了眯眼,牵起唇角:“他亲口说让燕暖冬忘了他?还让她改嫁良人?”
男子见谢故笑得合不拢嘴,看来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是啊,李贤弟死前亲口说的。”
语落,谢故笑出了声,轻声道:“拿下。”
随即涌上来两个侍卫装扮的男子,一手按住壮汉一个肩膀,将他押了下去。
泣不成声的燕暖冬看着这一幕,反应了一会儿,停下哭声,泪珠还挂在眼角,不解地看着谢故。
谢故解释:“方才那厮的话漏洞太多,不可信,我猜测,李碎琼定然还活着,我现在去审问他,你在家中切莫胡思乱想,等我消息。”
言罢,谢故便转身离开了,燕暖冬止不住又抽噎了几下,彻底回过神,哪里能在家里待得住,擦干泪水,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