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还是摇首。
随即想到什么,他拍了一下头,急忙改口。
“是我考虑不周,你要是带上我不方便,你先走,我可以偷偷去找你,只要你不跟我分开,怎样都没关系,好不好?”
燕暖冬听得心如刀绞,逼迫自己开口:“不行的,你不能去。”
宛如到了山穷水尽之境,李碎琼指尖停顿,泪水也滞在眼中落不下来,半晌,才喃喃地问:“我为什么不能去?”
燕暖冬愈发崩溃,她不语,转身,选择再次逃避。
却又被他抓了回去,他按住她的肩膀,加大了嗓音:“你说清楚,我为什么不能去?是不是还是因为谢故?你还想跟他重新在一起!”
燕暖冬挣脱他的手,他似乎没什么力气,很容易就挣脱掉了。
“你别乱想,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李碎琼红着脸,再次吼出了声,在晕厥的边缘:“怎么没有办法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去参军就是为了找谢故,怎么到我这里就没有办法了?我又不让你带我,也不让你找我,是我偷偷去找你,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燕暖冬也红了脸,她努力平复情绪,声音缓和下来:“等我打完胜仗,还会回来的,你就在家好好等我。”
闻言,李碎琼情绪彻底崩溃:“可我只剩下半年寿命了,你不是知道的吗?你让我怎么等你?”
话刚说完,他再也强撑不住,阖上湿眸,身体一软,昏倒在燕暖冬怀里。
……
待将李碎琼扶到床上,她擦干泪水,写了份折子,在天黑之前,面色沉静、转身去了皇宫。
直奔砦皇寝宫外。
宫里发散着各种香味,弥漫在她周身,如无形的枷锁,令她厌恶,窒息。
她直起腰杆,双膝跪地,将折子举过头顶。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西下,余光洒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许久,昨夜的公公走了出来,从她手中接过折子,又进了寝宫。
等到明月悬空,她头上带着李碎琼送的簪子,发着七彩的浮光,清风拂过,还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点点击退她周身的香气,使她平静下来。
而她始终静止不动,宛如雕像。
深夜时,公公才再次从寝宫走了出来:“陛下宅心仁厚,飞奇将军,你所求的三件事,陛下允了。”
燕暖冬依旧毫无波澜,弯腰叩首:“末将叩谢陛下。”
随后,她起身,背影消失在空无一人的皇宫长道上。
而她所求的三件事,都事关李碎琼。
一求砦皇善待他。
二求砦皇准许李碎琼住在现下的小院,若被管束在砦皇宫,他身份必当暴露,届时他与质子无异,必会受砦国人欺凌。
当然,住在小院,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便是,他往后不得踏出小院一步,否则,砦皇不会答应。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护得住他。
是牢笼,也是她为他搭建的庇护所。
三求她与李碎琼可来往书信。
这是她心中唯一的一丝慰藉了。
也是她用毕生军功换来的。
翌日,天微微亮。
燕暖冬准备出发时,来到房间,与李碎琼告别。
他在半夜就醒了,只是不愿见她,也不搭理她,一直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她。
知道他心中有气,燕暖冬没有像往日一样将他翻转过来,只将谢故给的药瓶放在桌子上。
轻声叮嘱道:“这里面的药,你每月吃一粒,可以延长寿命,不要多吃,也不要忘记吃。”
“你平日用的香料,我跟城头那家香铺老板签了契约,他隔段时间便会派人送香料到家中,你若用完,也可派人找他要,银子我已经付够了。”
“现在夜里不冷,你想睡这个房间,便睡着,若是冬日冷了,千万要回自己的房间,你房间有暖炉,冬日不会冻着,若你实在不想回去睡,就吩咐下人,让他们找人给这个房间改造一下。”
她啰里啰嗦说了许多,李碎琼始终未回应她一句,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
但也无妨,她又雇了几个下人,都一一交代了他们。
走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若是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我也会写信给你。”
然而他还是毫无反应,她看着他的背景,期待着他能转身,再看他一眼。
但最终,她失落地垂眸,没再说话,依依不舍地转身,迈步出门。
在推开门的瞬间,身后终于响起他破裂的声音,却是字字戳心。
“燕暖冬,今日你若执意要走,那就永远都不要回来,我不会写信给你,更不可能等你,也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燕暖冬抿唇,又咬唇,双唇却还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泪流满面,舒张的眉头紧紧绷着,险些泄出哭声。
虽然很想再见他一眼,此时却没有勇气回头。
最终,她抬起如千斤重般的步子,毅然决然出了门,未看身后哭到几乎晕厥过去的李碎琼一眼,跨马扬鞭与大军汇合。
顺便带上了小包子。
却不知,李碎琼在她走后,吐血,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