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将士,包括燕暖冬都懵了半瞬,随着身边人鲜红的血液映入眼帘,胸口中箭的王奔,从血齿中挤出字来。
“不好,烨城投敌了,将军,快走!”
言罢,王奔摔下倒地。
精疲力竭的秦武再次吼出了声:“老三!”
燕暖冬理智尚存,只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看着王奔的尸体,喃喃了几声:“撤退,撤退。”
第三声,她彻底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撤退!”
说罢,她勒紧缰绳,欲带领余下不足两千人马撤离烨城。
可后方追兵几乎成包围之势,往哪里逃,现下也是个问题。
小包子跳下燕暖冬肩膀,它的身体与雪的颜色融为一体,很难被人发现:“主人,你坚持住,我去找谢故。”
它一边说着,一边躲避射过来的箭。
强迫自己冷静的燕暖冬巡视四周,目前只有东边进攻薄弱,她迅速调整状态,带领将士往东边突围。
这场突围损失惨重,冷冽的风声和惨烈的喊叫声混合在一起,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能带他们逃出一个,是一个。
最终,冲锋在前的她带着余下二百残兵逃了出去,身上几乎都没有御敌的武器,可即便如此,身后的追兵始终穷追不舍。
在天黑之时,她们逃到一山下,没了前路。
马匹早已全部失了,每个人的身上都几乎被血液浸透。
“完了,没路了,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烨城为什么会突然投敌?”
“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回去,我还不想死,怎么办?”
恐惧和哀嚎声逐渐响起,这座山,不仅挡住了他们路,还有心中的希望,带给他们的,只有沉甸甸的绝望。
燕暖冬看着一个个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众人。
尽管她也毫无胜算,但现下,所有人都可以自怨自艾,唯独她不能,她只能鼓舞士气。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往山上走:“不到最后一刻,大家千万别放弃,都随我上山,我已放出消息,只要我们爬到山顶,用滚石击退敌军,只要顶上一日,援兵定然会到。”
虽嘴上这样说,可她心里清楚,方不清此举就是为了除掉她,绝不会派援兵来增援。
其实她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但好在她在军中很有信服力,以秦武带头的人率先跟着她,沿着崎岖光滑的雪路往山顶上爬,其余人见状,在求生欲的加持下,都纷纷跟了上去。
一天一夜过去,最终如她所料,二百人变成了十几个人,援兵还是未到。
而山上再也没有可用的滚石,敌兵如蜂巢,一点点威压上来,她们被逼到了谷底,犹如待宰的羔羊。
此谷底,常年下雪,是燕子绕道走的地方,所以名唤无燕谷。
“没有援兵,我们被抛弃了。”
满身伤痕的秦武也倒下了,这是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燕暖冬耳边嗡嗡地响,她麻木地晃了晃秦武,毫无反应。
她双目爬满血丝,体力也早已透支,四肢冷硬如铁,她僵硬地侧首,看着余下十几人,他们均在掩面抽噎,却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说。
净透的泪水顺着她满是血迹的脸滴落而下,染成了血珠。
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谷边那‘无燕谷’三个大字,对此刻的她来说,成了诅咒,也是她的终点。
她勾唇笑出了声,空灵的笑声回荡在阴冷的谷底中,久久散不去。
因为有雪,便不能有燕,所以叫无燕谷吗?
如他一样,不想与她相见。
回看她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本想护一国百姓,却为了一个洲国人,被自己人亲手送到敌人的刀下,连累她五千同袍尽数葬送在此地。
到头来,换来了一句‘生死不相见’。
眼看敌军杀了下来,她停滞笑声,眼中只剩下仇恨,她用剑支地,强撑着站起身,高举手中的剑。
“哭什么?既然逃不掉,那就死拼到底,决不能死得如此窝囊!”
她的语气铿锵有力,余下人的胸腔重新燃起一团火,他们擦干泪水,站起身,主动举起刀,跟随燕暖冬的步伐冲向敌军。
可即便他们的仇恨能排山倒海,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在燕暖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之时,她脑中毫无杂念,什么也没有想,准确的说,不知道在想什么,耳边却是真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是在她闭眼倒下之时,眼前朝她奔来几个模糊的身影,有可能只有一个,其余都是重影。
她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即便心中有恨,还是忍不住将他们的脸都代入成了最不可能出现的那人。
头撞在冷硬的雪石上,好在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没有力气再睁开眼,泪水从眼尾淌出。
明知是幻想,她还是笑了。
临近生死边缘,她感受到的不是绝望,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生死不相见,果然是生死不相见。”
“李碎琼,如你所愿,我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