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相机给我。”
仇远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下意识地把相机往后缩了缩,却连带着藏在怀中的铁盒,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转瞬间,你混杂着疯魔、虔诚、痴迷的欲念便就此被轻易击碎。
雨落在地上,落不进你的心房。
“你最好记住,也给我收起你的胆子。”
“下次再让我发现,就不是销毁照片这么简单了。”
仇远顿了顿,灰白的空茫死死盯着你,那里翻涌着你渴望已久的厌恶与鄙夷。
“滚。”
你好想笑,你太高兴了。
从前偷偷摸摸的日子,都没今天这回来得令人心潮澎湃。
你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我知道错了,千户大人。”
说完,你急忙转身离开。
或许被认为是仓皇逃窜,但自从你迷恋上那双眸子开始,一切恐惧仿佛都离你远去。
你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的瞪视、他的厌恶、他的警告,都成了戒不掉的毒药。
只不过,你变得更加谨慎。
你开始研究频率,即便你完全搞不懂,这构成索拉里斯的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原理搞不懂,只要能成功就可以了。
总之这样那样,你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成功地改造了这台相机。
现在,它不仅能拍下正常的画面,还能清晰地拍下任何频率流动的形状。
竹林风物常伴在仇远身旁,周身一定会形成独特的频率。
你想拍下那频率,想更靠近他一点。
改造完成后,你再次开始偷拍。
这一次,你更加隐蔽,也更加大胆。
竹林中,翠光与竹叶一同飞舞,翩然若惊飞的鸿雁,婉约若游动的蛟龙。轻云笼月,回风旋雪。
灰白匿于苍翠,如同朝霞中升起的旭日,绿波间绽开的新荷。
每一张照片,你都会反复回味,尤其是那些拍下他频率的照片。
想象着自己能化作其中的一缕,缠绕在他的身边,永远陪伴着他。
日月不淹,春秋代序,痴迷一点点被酿成了醇酒。
你会把每一张照片里的眼睛放大,一遍遍仔细观察,描摹着他眼型的轮廓,他睫毛的长度,他眼底的纹路。
那片灰白在臆想中,不再虚无。
如若睁眼时,空茫却锐利,意可拏云;如若轻阖时,深远却恒长,匪石不转。
日子一天天过去,仇远再也没有发现过你。
你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远远地看着他,用相机记录下他的一切。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明庭春好,阳光明媚。
你躲在巷子里,镜头对准了街口的仇远。
他依旧在等梁东园,衣衫猎猎,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翠光。
你屏住呼吸,缓缓调整焦距。
阳光终于肯肆意倾洒,灰白终于镀上了灿金。长长的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美得像是一幅山水画卷。
照片里的他,墨发飞扬,灰白的眼眸里映着街口的竹影,像是藏起了一片小小的竹林在眼中,眼中的期待更是让你心醉。
那是你拍下的最美的一张照片,也是你最满意的一张。
可就在你准备拍下第二张照片时,画面中宁静祥和的频率突然变了。
那频率带着浓郁的恶意,潜伏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盯着仇远等待的方向。
也是梁东园即将出现的地方。
你知道梁东园对于仇远来说意味着什么,和梁东园说话时,他的眼睛总会带着暖意,像雪融的竹梢。
你从不嫉妒,你希望梁东园能再多跟仇远多说点话,这样子你也能多从旁窥得一丝不属于你的温暖。
心下一紧,你拍到了不该拍到的东西,也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事情。
但是,比起性命而言,你更舍不得那份温暖消散。
你想要提醒仇远,你想要挪动身子。
不过下一秒,你的意识就完全陷入了黑暗。
“真可惜,真可怜。”
“一个普通人还用不上我动手,但是你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么就不能怪我了。”
“唔……这拍的照片还挺好看,我就勉强收下,为你保管吧。”
“瑝珑的利刃……残忍的灵魂……”
频率绝望地扒在世间,你想要留下些什么。
他会永久追寻,灰白也永久空茫。
你也没能留下任何美丽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