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
“不要加辣!”
“不要辣吃啥子面,瓜娃子……”
他的眼睛先前因震惊而略微放大,却又因小孩的话语而放松下来。
为什么?因为这不止是小孩。
“接招!”
“手上无力,四体僵滞。”
扫帚在仇远手里可以和剑一般硬,但剑在小孩手里却和扫帚一般软。
“吃我一剑!”
“刺无章法,过直易折。”
也是会选,特意选了仇远吹箫的时候。
用剑者,总归都避免不了一个问题。是诚于人、诚于剑,还是诚于剑即可、不必诚于人。
但是这小孩什么都不诚,他就单纯想报仇,所以他也算不上用剑者。
而仇远是用剑者,无论握着什么东西,都能是剑。
“取巧不足,莽进有余。”
绕手反折,顺力一推,人就被退开了。
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
小孩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明早多扎一个时辰马步。”
“好嘞,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但我知道你是好人!”
他不是他师父,但他还是跟着他。
他说,手腕要稳,剑势才足够凌厉。
“是非黑白,可不是只靠双眼就能辨清。”
他说,下盘牢固,进退要岿然不动。
“可你愿意帮我,那你就和那些坏人不一样!”
他说,练武并非一夕之功,需每日精进,不可懈怠。
还是跟用剑一般,这人世间诸多事物也是如此。
没有那么多曲曲折折,只要出直了,出对了,那就能成,那就能走。
天地就是一间巨大的旅舍,让无数的过客来来往往、聚聚散散。
仇远和小孩,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下了这座山,前面就是明庭了。”
“你还要继续跟下去吗?”
“只有变得和你一样强,我才能为父母报仇。”
“只要你赢过我——”
竹林里积蓄的水墨溢出来,染上周遭高低不一的山,染上对峙的师徒二人。
“就能走下这座山。”
“出招吧。”
现在的仇远在说,过去的仇远也在说。
寒锋尽没幽篁里,何以持剑照自身。
剑映出交锋的师父和徒弟。
“刺在于透,直取要害。点则星坠,千钧一毫。”
“取为变势,借力贯通。勘破业障,方得无隙。”
竹林看不懂这段交锋,注定要有人过不了关,下不了山。
竹林舍不得他们,也搞不懂。明明有些事,都已经心知肚明,近乎默认,为什么不能讲开呢?
在它看来,生命与仇怨,并非不可共存之物。
它怎么可能明白?它当然不会明白,所以才会天真地想让大家都能活着。
不能怪它,要怪就怪这命运。
命运变幻莫测,又好长久纠缠。一切都变了,一切却又好像没变。
师父看着仇远。
“你长进了不少。”
“授业之恩,没齿难忘。”
“然而此剑即出,定当不负所学。”
剑出,竹生。
那是漫山遍野的墨竹,人为竹声,剑为竹身。这竹还没染上重州的风霜,是纯粹的锐利。
剑收,竹死。
“剑意已至,做你想做的事吧。”
铁中剑落。
“我会继续寻找那个家伙的。谢谢你,师父。”
“青山万里,会者定离。”
“大胆走你自己的路,下山吧。”
仇远要去哪?去明庭?
没人知道。
但也正如他所说,相聚者终将离散,离散者终将相聚。
只要还记得出剑,那就还会有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