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谢轻鸿到诗社时就看见崔萝身边还带着她两个堂妹,略有些头疼。崔家两位堂妹年纪小想的却多,先前她去过崔家几次,被崔荔旁敲侧击打听兄长喜好,她全给挡了回去,再没去过崔家。
好在崔萝见了她,就让两个堂妹自己去逛,拉了她的手到旁边坐下。
崔萝因年底便要成亲,家中紧锣密鼓地正准备着出嫁事宜,她每日都得学着如何掌家,自谢轻鸿刚病时出门去看望过她后再没出过门,这回是好不容易出来,结果还被迫带上两个堂妹,她心里其实不大爽利,但又不好和谢轻鸿抱怨娘家妹妹,只和她说些琐事。
“听郑三娘说今日郑七娘也会过来,她那人惯拎不清的,若说了什么话,你可别和她吵起来。”崔萝想起来郑璎珞的行事作风,生怕谢轻鸿吃了亏,连忙嘱咐。这也是有前情可考的,郑璎珞其人素来爱装乖卖巧,看着天真烂漫,说的话往往不大好听,旁人皱了眉,她又连声致歉说自己说话直,叫旁人别放心上。
听着都叫人生气,这回谢轻鸿就是因为她才落水生病,可以她的性子,说不定含糊说辞还能倒打一耙。
谢轻鸿点头应下,又道:“不过听说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性子收敛了也未可知。”
听说郑璎珞也会到,谢轻鸿还是不免上了心,落水事情不谈,还为着之前秦三郎母子上门致歉一事,到底是什么机缘,让这两人都像换了个人一样?
作为一个同样掉进水里的人,她忍不住心生嘀咕,总不能这两人都有,偏就她没有吧?
一刻钟之后,此次诗会相邀的人都到齐,崔萝领社长之职,道春日雪融日暖,为不负春光,特邀众才女到社,品茗赏春,以诗会友,共成佳话云云。
能参加诗会的均是京中世家未嫁之女,彼此身份相当,自然懂得这一套社交辞令。以诗会友不假,扩展人脉圈子更为真,世家交往不外如是。
品茗开始,诗社本来就准备了不少名贵茶叶,又有人从家中带了茶饼,放在一块一数竟有十六种不同的名贵茶叶,丞相家的孙女钟韵竟还带了御赐的皇家贡品茶。
贡茶果然不同凡响,众人自然推举这茶为今日之首,钟韵长了面子,姿态得意却不显轻狂,顺势请众人为茶写诗作画,如此方不负贡茶美名。
谢轻鸿逐大流,在限时内写了首诗,其他人也都按自己习性,或写诗或赋文或作画。写诗时辰耗费的短些,写完后谢轻鸿便净了手,待在崔萝旁边瞧她作画。
只是她刚过来,郑璎珞忽然到了她身旁,请她到旁边小厅借一步说话。
“那日落水实在是我的不是,轻鸿妹妹切莫挂怀。”郑璎珞言语恳切,看着道歉的诚意十足,“轻鸿妹妹病中我未曾去看望,实在是我力不从心,前些日子去了城外相国寺祈福,这几日才归家。我特地求了个平安符,想着今日给你带过来,也算全了我的心意。”
说着她拿出一个平安符,看式样确实是相国寺的,谢轻鸿倒是有些震惊了,郑璎珞何止好像变了个人,简直就是变了个人。往常因谢家和秦家的关系,她可没给过自己几次好脸色,这回落水要不是她一起掉下湖去,谢轻鸿都认定她是故意撞自己的了。
“这我可不能收,既是郑姐姐诚心求来的,该给家中亲人长辈才是。”谢轻鸿婉拒,只道,“之前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如今身子也已大好,更不必如此。”
郑璎珞也未强求,手指轻拢将平安符收回,谢轻鸿越瞧,心中违和感越重,郑璎珞也不过十七岁,可观她眼神,却仿佛是看尽世事之人,带着一种轻愁和……幽怨。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记下,正要借故走开,却见郑璎珞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略带着怜悯,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审视即将落难的蝼蚁。
只是那一眼稍纵即逝,谢轻鸿愣了一瞬,回过神来面前的郑璎珞面上淡笑,眼神并无深意,仿佛方才是她看错了。
这下她更不想在这待下去了,随便找了个借口退出小厅,还是去崔萝身边看她作画。崔萝的《品茗图》已近尾声,说是品茗,画的却是临窗一张桌上摆了七八只茶盏,茶香随着热气氤氲升空,屋内并无旁人,窗外一丛山茶花开的正好,女子一片浅红衣角在窗格外若隐若现。
谢轻鸿觉得颇有意趣,兴起题了两句诗,崔萝忙请她写在画上,又加上她的小印,笑道:“这就是我们合作的了,到时候挂在壁上,也叫众人瞧瞧。”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崔荔忽然出声:“大姐姐这画画的真好,能不能也加上我们的小印,外人看见了就知道都是一家子亲姊妹呢。你说是不是,阿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