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倒有几分惊奇，泊州牧和淮州牧的旧怨可没几个人知晓，这两人皆是老狐狸，年终回京述职面上也绝挑不出错来。

谢轻鸿弯唇一笑：“还是要感谢你写的游记，游记里写南边有两地交界地有一处矿产，因权属问题引得两边起了争端，甚而械斗，伤亡者十余数。我查了资料，当时两地的属官分别就是如今的泊州牧和淮州牧，淮州牧当初抢到了那处矿产，立时升任了一州之牧。而当初的泊州牧官职本更高，却因此事平调，实则是暗贬至泊州任州牧。”

“若是一般之事，或许也能友好相处。”谢轻鸿轻叹，“可谁让泊州牧的独子于年初堕马身亡了，若再看到作恶多端的宿敌之子平步青云，这如何忍得下？”

那游记里关于矿产争夺不过一笔带过，裴渡恍然惊觉，就算他认为谢轻鸿聪慧无双，可实际上的谢轻鸿比他想像中更聪颖，她善于见微知著，那一点洞察人心的透彻直觉准到惊人。

“若是泊州牧不像你推测的这般行事，该如何？”

谢轻鸿似是苦恼：“我也不能如何，不过我已将他的德行尽数告诉我阿父和兄长，若泊州牧不出手，那只能劳驾我父兄为我讨个公道了。”

裴渡沉默了一会才道：“其实也可以告诉我，我也可以为你讨回公道。”

谢轻鸿歪头瞧他，长长的小巷快要走到尽头，洒下的浓荫只落在她脚下。她在阴影里站定，告诉他：“其实还有第三个方案。我猜他已经向南王告了我的状，所以我等着你从望京回来，站在南王面前打他脸：‘赠她花冠的就是我’。”

她边说边做出气愤的表情，双颊微微鼓起，裴渡看一眼就要回头，但又忍不住想看。然后他认真许诺道：“好，我会的。”

看他神色认真，谢轻鸿有点意外，她还没说完呢。

她继续道：“然后南王就会说你不检点，都没下聘送什么花冠？”

裴渡诧异：“没下聘不能送花冠吗？我没有听说过这种风俗。”

这人怎么回事？谢轻鸿轻咳两声：“所以你为何要送我花冠？哪里的风俗说了可以送花冠？”

裴渡顺着她的话便想起五月初五那日，柳树下的姑娘连皱眉都很可爱，清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整个人漂亮得不可思议。所以他起了私心，借柳条聊表留恋之意，那隐晦的情意不得宣之于口。

不过这些都不足为人道，他只知道，他心悦她，自第一眼始，怪道说惊鸿一瞥。

只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向来能言善辩的世子哑了口舌，半晌才说话：“想送便送了，并不拘什么风俗。”

谢轻鸿贝齿轻咬下唇，看着少年郎这镇定中又透着强作镇定的模样，那点洞察人心的直觉蠢蠢欲动。

不应该呀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