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已经十分炎热。谢轻鸿正因贪凉在葵水期间饮冰酪害了腹痛,只能躺在榻上歇息,一晃在淮州待了两个月,她觉得南边气候适应的不错,待来年出嫁必然不会水土不服,也是时候归家了。
只是她刚和阿娘说起,梁钰却将刚收到的信给她看:“你阿父才寄了信来,说是京中有些事乱哄哄的,叫我们再待些日子,不必回望京趟浑水。”
谢轻鸿连忙打开细读,看完只觉阿娘的话有些轻描淡写,怕是还有些内情在,只是不欲让她知道。她皱了眉头:“阿娘,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梁钰看她追问,这才轻叹道来:“北王缠绵病榻,怕是不好了,北王世子被陛下下旨关押,道春耕日那场刺杀乃是世子策划栽赃给胡人,待押回望京候审。”
“怎么会?!”谢轻鸿大为震惊,春耕日那场刺杀并未掀起多大波澜,那时候陛下都未深究,如今都过了一季,竟查到了北王世子身上去?
她只记得刺客所用的兵器确实不是盛国常见的砍刀或长剑,而是一把弯刀,刀身弧度如弯月。她曾在书上看过,胡人善使这类弯刀,马战携弯刀是标配。
因而当初刺客一出,满朝都说是胡人暗杀,可陛下为着两国邦交将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还惹了不少怨愤。难道这刺杀还真有内情,是北王世子想挑起纷争才栽赃给胡人,意在破坏两国盟约?
谢轻鸿不敢细想,若北王去世,北王世子入狱,那北边还有谁能顶上将位?梁钰道:“陛下已让龙骧将军邢晔升任镇北大将军,暂领北地兵权。朝中波诡云谲,保不齐就要生乱,你阿父的意思是淮州如今尚算安稳,不如多待些日子,也免得回京惶然不知做何。”
“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忧。”梁钰又拿出几封信,“这是你兄长和阿萝他们寄与你的,你回去看完记得给他们回信。我看你在白鹿书院学的还挺开心,大考结果是不是快出了?”
谢轻鸿回过神接过信,闻言挑眉:“快了,先生让我们明日去书院,我答得可好了。”
她回房先打开阿兄的信,阿兄照例先关心她的身体,又絮叨没有她在家,整日对着兄长那张冷脸实在难熬,然后大半篇幅写胡人可恶,为北王世子鸣不平。
再看兄长的信,兄长就稳重得多,除了关心她日常还问起了她的课业有没有落后,倒是比阿父还上心。然后是崔萝姐姐的信,崔萝信中便只说八卦了。
信里将她不在的这段日子,望京里发生的桩桩件件有趣事都写了一遍,其中以秦衡和郑璎珞所占篇幅最长,因他们二人已定下婚约,秦徵则后悔不迭,甚至做出将人堵在墙角的事来,然后被闻讯赶来的秦衡给打了一拳,堂兄弟为此反目。
篇幅占第二的则是宋灵犀,这名儿许久未曾见过,谢轻鸿差点忘了,这一看才觉得这位“文曲星下凡”的才女委实不凡,竟同时惹了清河郡王和钟家小郎君的仰慕,要知道清河郡王乃是钟家小郎君的未来姐夫。钟韵为这事颜面大跌,春晖诗社办了几次诗会,她都再没参加过。
这便罢了,宋灵犀竟又作出一首绝妙之词,引得望京众位书生争相传阅,一时望京纸贵。只是却有人告她必是有代笔,凭她之才,何以写出这般颖妙绝伦的诗词?文曲星如今正深陷文坛疑云之中。
谢轻鸿看完厚厚一沓信纸,只觉望京真真热闹,只是那些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接着拆信,下一封信上落款却让她手里动作顿住,怎么还有一封裴渡的?不过半月未见,有什么必要写信么?她怀着几不可见的隐秘心思打开,裴渡的字如他人一般冷硬,笔锋遒劲有力,却又别有一种风流。
信的内容却让她不由睁大眼睛——
“见字如晤,我已说花冠是我所赠之事,父王果真说我不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