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样样都是疑阵,赵氏砖窑以次充好、江怀恩替她遮掩贡品,又该如何解释?”
顾舒玄没有作答,只将那页失物记档折出一道印来。
夜风渐大,窗边悬着的玉片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跪倒在门口,慌声禀报:“殿下、娘娘,陛下传召,请二位即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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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赵贵嫔跪在殿下,鬓边一支珠钗歪斜着,早已不见往日的骄矜。徐公公身旁摆着从江怀恩住处搜出的锦盒、药渣,还有那半张烧焦的信纸。
林冬亦与顾舒玄入殿行礼,皇帝只抬了抬手。
“嘉阳的旧物,是你们从何处寻来的?”
修缮贪腐与江怀恩之死,他竟一字未问。
顾舒玄将事情始末一一禀明。说到桃树下的药渣时,皇帝搭在御案上的手忽然收紧,玉扳指磕上案角,沉闷一响。
“荒唐。”
皇帝冷声道:“几捧埋了十几年的药渣,也敢妄断贵妃死因。嘉阳当年病重,太医院所有太医轮番诊治,朕亦日日守在宫中。她是久病不治,何来换药一说?”
殿内众人齐齐低下了头。
林冬亦垂眸不语。皇帝话里尽是怒意,目光却始终避开那包药渣,话一说完便让徐公公收了下去。
“故人已逝,不得再扰。”皇帝声音沉沉,“嘉阳旧案到此为止。至于修缮贪腐与江怀恩之死,东宫继续查,查清之后据实来报。”
赵贵嫔猛地抬头:“陛下,臣妾冤枉!江怀恩的事与臣妾无关,那香料虽出自瑶华宫,可早在半月前就已遗失,定是有人偷去栽赃臣妾!”
“你的表亲以次充好,尚功局的银子流入赵氏砖窑,这也是栽赃?”皇帝看向她,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赵贵嫔面色惨白,颤声道:“赵家旁支众多,臣妾当真不知他在外做了什么。臣妾虽替江怀恩说过话,也只是……只是念他曾替孙嬷嬷办过丧事,一时心软。”
“心软?”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你入宫这些年,朕倒不知你有这副菩萨心肠。”
赵贵嫔伏在地上,再不敢言语。
皇帝不再听她分辩,命人将赵贵嫔押回瑶华宫,禁足待查。赵氏砖窑一干人等则交由刑部收押,待东宫查清账目后一并论罪。
出了太极殿,夜色已深。
林冬亦走得很慢。顾舒玄也未催她,只陪着她沿长街缓步而行。
“在想父皇为何不许再查嘉阳贵妃?”他忽然开口。
林冬亦抬头,“殿下也觉得不对?”
“父皇与嘉阳贵妃情分甚笃,不愿翻查旧事也在情理之中。”顾舒玄望着前路,“可东西既已出现,便不能只当作几捧无用的药渣。”
“陛下已经下旨。”
“明面上不能查,未必不能从旁处问。”
顾舒玄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擦过颈侧,林冬亦闻到他袖间淡淡的药气,忽然想起一事。
“殿下。”
“嗯?”
“广元以前送进来的药,殿下是不是从来都不喝?”
顾舒玄脚步一顿。
林冬亦看着他,“前几日臣妾去栖暖阁,廊下那盆文竹,泥土里尽是药味。殿下若觉得方子不好,大可让太医院另换,何必日日倒掉?”
顾舒玄默了片刻,“那日你送参汤来,我不是喝了吗?”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从前觉得喝与不喝并无分别。”顾舒玄垂眸看她,“如今有人不辞辛劳地替我熬汤煎药,再倒掉,未免可惜。”
林冬亦低头理了理披风系带,半晌才道:“殿下知道便好。”
此后一路,两人都未再说话。可长街风凉,顾舒玄始终走在迎风的一侧。
刚回东宫,问云便迎了上来,脸上不见半点松快。
“娘娘,御花园出事了。”
“何事?”
“虞美人在荷花亭旁昏了过去,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太医赶到后说是中了毒。”问云压低声音,“她昏迷前一直抓着宫人的手,口中反复念着一句话。”
林冬亦心中一沉,“什么话?”
问云迟疑一瞬,脸色发白。
“她说,是……是太子妃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