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太子妃照料得好。”
两人并肩往东宫走。行到御花园时,迎面有宫人抬着几只大箱经过,箱角贴着云阳王府的朱红封条。
领头内侍停下行礼,“云阳王听闻昭仪娘娘有喜,连夜遣京中别院送了些家乡物件。奴才奉旨送去尚仪局验看。”
林冬亦看了一眼封条。火漆完好,箱上也有入宫查验的木签。
“既是给有孕之人的东西,须细细验过再送入撷芳宫。”
内侍应声退到一旁。
两人走远后,顾舒玄忽然问:“你很喜欢孩子?”
“那双虎头鞋倒是可爱。”林冬亦随口答完,才觉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殿下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
顾舒玄目视前路,耳根却隐约泛起一点薄红。
林冬亦脚下一乱,险些踩着裙角。成婚至今,他们不曾圆房,这桩事无人催,也无人提,方才却叫一双虎头鞋轻轻挑开了一角。
“殿下的药还要再喝三个月。”林冬亦没头没尾地道。
顾舒玄偏头看她,“许太医只说一个月。”
“臣妾记得是三个月。”
“太子妃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
顾舒玄似笑非笑,“那便劳太子妃亲自盯着了。”
林冬亦不接话,抱着手炉快走了两步。顾舒玄也不追,只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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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王府送来的东西在尚仪局验了整整一日。
衣料、摆件、吃食一一开箱登记,连两只给孩子压被角的银铃都拆开看过。确认没有违禁香药,翌日午后才送进撷芳宫。
江昭仪看着满殿家乡旧物,眼圈渐渐红了。
云阳王没有写长信,只在一张素笺上留了几句话,叮嘱女儿安心养胎,莫为王府挂怀。最后一个“安”字墨色浓重,笺纸下方却空了大半。
“王爷还送了一只长命锁。”青穗从最底下的箱中取出锦盒,“说是娘娘出生那年,王爷亲手画的样式。后来没舍得让娘娘戴,便一直收在王府。”
长命锁不过半掌大小,以赤金打造,正面錾着祥云瑞鹿,背面刻了江昭仪幼时的小名。
江昭仪摩挲着那个名字,许久才道:“收起来吧。孩子还小,暂且用不上。”
青穗将东西一件件收入库房。因太子妃有令,所有入口之物皆未拆封,香囊与木制摆件也另放在外间,待太医复验。
一连数日,撷芳宫都平安无事。
贪腐案结案后,林冬亦重新接过六宫账册。白日核秋衣炭例,入夜还要盯着顾舒玄喝药,数日间宫中无事,紧绷许久的弦也渐渐松了些。
直到第五日深夜,撷芳宫忽然敲响了宫门外的铜钟。
钟声三急两缓,是宫中出了大事才会有的响法。
林冬亦披衣赶到时,撷芳宫已经被御前侍卫围住。徐公公守在正殿门外,脸色比夜色还沉。
“江昭仪动了胎气?”林冬亦问。
“娘娘胎象无碍。”徐公公侧身让开,“是云阳王府送来的东西出了问题。”
正殿地上跪着青穗与两个守库宫女。那只赤金长命锁已经被砸开,分成两半放在御案上。原来锁身并非实心,祥云纹下藏着一道极细的暗扣。宫女擦拭时不慎按开,里头掉出了一卷绢书。
绢书不过两指宽,上头只有寥寥数行字。
江昭仪跪在殿下,脸色苍白,“陛下,这不是父王的字迹。长命锁入宫前已经过尚仪局查验,臣妾也不知里面为何会有这封信。”
皇帝没有看她,只盯着绢书末尾的朱印。
那是云阳王调动封地亲兵才会用的私印。印面缺了一角,断处与纹路俱同兵部留档分毫不差。
尚仪局的查验册也摆在一旁。长命锁入宫时称重、验金、照录花纹,前后经了三个人的手,三处画押俱全。因锁身不见接缝,又是江昭仪幼时旧物,验看女官不敢贸然砸损,只用银针探过祥云纹下的孔隙。
若绢书原本就在锁中,云阳王府何异于自投罗网;若是入宫后才有人放入,那人既能避开撷芳宫守卫,又知道连尚仪局都未寻见的暗扣,对这只旧锁未免太过熟悉。
顾舒玄拿起绢书,指腹压住微卷的绢角。
林冬亦站在他身侧,也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若得男嗣,当请立储。云阳三州十六营,皆听小主号令。”
烛芯忽然爆开一声轻响。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从外匆匆入殿,跪地呈上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陛下,云阳急报。云阳王五日前擅离封地,所部亲军也于三日前拔营,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