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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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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门在哪里?”顾舒玄俯身问。

安福眼珠缓慢转动,像在看一个极远的地方:“绣……绣……”

后面的话被一口黑血截断。

林冬亦闭了闭眼。宋女史说得对,安福不是最上头的人。他死前留下的半句话,既像供词,也像有人故意让他带到他们耳边的另一枚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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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徐公公又来传召。

江燮伤势未愈,仍坚持亲自跪在皇帝面前;江昭仪隔着屏风听审,顾寻萧与顾舒玄分列两侧。

皇帝把那册军需账推到江燮面前:“王爷可认得账上这枚暗记?”

“认得。”江燮道,“是云阳旧账房的标记。可此人三年前便已病故,账房也早换了人。”

“旧人已死,旧记还在。”皇帝道,“你叫朕如何相信,云阳王府没有借南国之手做局?”

江燮抬头:“若臣要做局,便不会让南国军服穿在敌人身上,更不会叫他们把云阳箭拆开来用。那不是借刀,是把刀柄递到陛下手里。”

顾寻萧接道:“儿臣在黑石岭看过那些人。他们抢的是盐车,不是城池;烧的是驿亭,不是粮仓。有人要的不是南国取胜,是王爷离开封地。”

“朕知道。”皇帝沉声道,“朕只是要知道,谁敢把朕当成棋盘上的一枚子。”

此话一出,众人汗颜,无人敢回答。

江昭仪隔着屏风道:“陛下,臣妾不求父王回京受赏,只求您把‘谋反’二字从云阳王府名下拿开。父王镇守南境一生,若连这两个字都洗不掉,日后边军又该如何镇压叛乱?”

殿内静了很久。皇帝望着屏风后的影子,终究没有再追问她是否知道更多,只命徐公公传兵部尚书入殿。

徐公公随后呈上旧档,证明云阳王府换印之后,旧印确实封存于别院;兵部又呈上黑石岭守军的口供,证实南国军人所用的云阳箭镞,箭杆却来自京城作坊。两份证据一前一后,像两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把“云阳王谋反”四个字压出了裂缝。

皇帝没有立刻下旨,而是问顾舒玄:“若朕撤回擒拿令,云阳军仍由江燮统领,东宫可有异议?”

顾舒玄俯身:“儿臣无异议。边军不可一日无主,王爷既无谋反之实,这些年镇守边境也从未出现纰漏,便不该因旁人的伪证失去兵权。”

顾寻萧复议:“太子说的有理,既无实证,便更不该让有心之人得逞。免得伤了父皇与王爷的君臣和气。”

皇帝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转了一圈。御阶下无人催促,只有江燮压抑的咳声一下一下落着。

“准。”

徐公公应声上前收了案卷,殿内众人这才把悬着的那口气咽下去。

皇帝命人将冯司籍、宋女史和南国俘虏的供词一并封存,又召内阁复验空白军令。查到最后,军令由周录事领出,周录事已死;旧印拓样出自冯司籍,冯司籍受人胁迫;长命锁由礼房内应重新登记,宋女史虽知情,却未参与伪造。

案卷摞在御案一角:周录事死了,冯司籍受胁,宋女史只认封泥,礼房内应更换过登记。每一页都有名字,翻到最后,却仍隔着一层空白。

皇帝终于在早朝上下旨:云阳王府谋反一事,查无实据;江昭仪无罪,撷芳宫解封;云阳军仍守南境,兵部不得擅自调动。江燮伤势未愈,奉旨在京养伤,待南境军情稍稳再回封地。

旨意传到撷芳宫时,江昭仪正坐在窗下看那枚被砸开的长命锁。锁身上的裂痕已经被金匠重新收拢,唯独里面那层薄绢再也拼不回原样。

青穗替她把锁收进匣中:“娘娘,往后还要戴吗?”

“戴。”江昭仪道,“它既替云阳王府受过一回罪,便不能叫它从此只剩下裂痕。”

江燮在偏殿养伤,听见女儿这句话,隔着帘子轻轻咳了一声。父女二人没有见面,只隔着一道帘影说了几句南境的事。江燮叮嘱她安心养胎,莫再替王府递任何未经核验的信;江昭仪则让他回封地后,把旧别院的账房与驿线重新清点一遍。

“你从前不爱管这些的,如今倒是转了性一般。”江燮笑着道。

“从前是不敢管。”江昭仪垂眸,“如今有人把刀递到女儿手里,女儿总要学着握住。”

帘外良久无声。

顾寻萧来传兵部的复文,站在门外听见这句,便没有进去。他在宫墙边等到顾舒玄,才道:“王爷的罪名洗了,母妃的旧案却还压在宫里。”

“父皇是不会让你现在动嘉阳贵妃的旧案的。”

“我知道。”顾寻萧抬手拢住披风,“所以我只查南境。南境的军报若能查清,至少能证明有人早就学会了借边患之乱遮掩宫门里的事。”

顾舒玄望着他:“大哥当真只查南境?”

晋王笑了一下:“二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替人套话了?”

顾舒玄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笑了笑。

顾寻萧也没有继续逼问,只轻轻作揖便带着下人进了撷芳宫。

江昭仪在撷芳宫接下旨意,起身时,眼底的紧绷终于松了一寸。

顾寻萧站在殿中,没有上前道贺。他只看着江燮被人扶入偏殿,半晌才道:“王爷无罪,边境的刀却还在。”

顾舒玄轻轻挑眉:“大哥还要查?”

“母妃的旧案尚未查完,南境也没有真正安稳。”顾寻萧抬头看了眼天色,“只是这次,本王不会再拿一纸军报当证据。”

他说完便走,袖口擦过宫墙边一株早落叶的海棠。

风把最后一片残叶卷到墙根,叶底压着一截蓝色丝线,丝线尽头缀着半朵未绣完的海棠。

林冬亦俯身拾起时,绣房方向恰好传来一声女子压抑的哭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东南角的宫门半掩,里头灯火明灭。那哭声很快止住,紧接着便有人尖声道:“不是她拿的,怎么偏偏从她的箱子里搜出来?”

林冬亦指尖一顿。

旧案已暂告收束,后宫却又有人把一根针,悄悄扎进了新的绣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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