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致对此却是求之不得。
“姐姐脸色不好。”她试着关心的问道,“是不是昨夜受了暑?”
云致的眼睛清亮,像一泓未被尘土搅浑的水。赵婕妤本想问她是否听过嘉阳贵妃,话到唇边,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旧事若想起来不痛快,便先放一放。”云致开解道,“就像针线打结时,越急越解不开。”
赵婕妤看着她:“你倒会劝人。”
“臣妾只会绣花,不会劝人。”云致认真解释,“臣妾也只是希望姐姐放宽心。”
赵婕妤闻言,只是点头不再发话。见离安和宫也不远了,便让云致提前回去。
云致行了一礼,便要告辞。
两人正说着话,安和宫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
云致神色微动,却很快恢复如常。赵婕妤没有错过那一点变化,只当没有看见。
当天夜里,苏景明在西廊尽头等她。
他穿着御前侍卫的青黑窄袖,肩上沾着一点夜露。云致从偏门出来时,他正在替一盏快要熄灭的宫灯添油,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云致低声问。
“巡到这里。”
“这里不是你今夜当值。”
苏景明顿了顿:“临时换了。”
云致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你总不能日日临时换值。”
“那便隔几日换一次。”
他语气平静,眼里却有藏不住的疲惫。云致想笑,笑意到了唇边又淡下去。
“陛下近日没有召我。”她道,“宫里都说我失宠了。”
“那正好。”
苏景明答得太快,云致抬眼看他。
他别开脸:“我是说,清静些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致靠在廊柱旁,“可人一旦入了宫,清静也要看别人肯不肯给。”
苏景明的手在身侧收紧,又缓缓松开。他想替她把所有麻烦挡在宫墙之外,却知道自己不过是御前一个小小侍卫,连靠近她都要借着值守的名头。
“云妹妹。”
“嗯?”
“若哪一日你觉得撑不住,便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云致开玩笑的问道。
苏景明却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不能。”
云致垂下眼:“我知道。”
“但我能让你少受一点委屈。”
她鼻尖微酸,仍故意笑道:“你如今说话倒比从前好听。”
“从前你也没嫌我说得不好。”
“从前你只是个会偷偷塞给我栗子糕的小侍卫。”
“如今也是。”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纸,递给她。云致打开,里面是两块温热的栗子糕,甜香里还带着一点桂花味。
她没有立刻吃,只将纸包捧在掌心。
“景明哥哥。”
“我在。”
“你别对我太好。”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动廊下垂着的竹帘。苏景明看着她,像是有许多话要说,顿了良久最后也只道:“那就当真。”
云致抬头,眼中一瞬间有水光,却又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好。”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栗子糕趁热吃。”
云致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苏景明的身影隐入夜色,她才低头咬了一口。糕点已经凉了,甜味却仍在齿间萦绕。
第二日,赵婕妤将花木册交还给林冬亦时,夹在册中的那页纸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水痕。
水痕沿着“御前取桃花”五个字往下淌,最后停在领花人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