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边澍听完禀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静。他靠在引枕上,闭目沉吟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杀伐。
“看来……本王的这些好皇侄,都当本王……是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了。”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王爷,飞狐隘那边……”宋之河请示。
“告诉飞狐隘守将,”迟边澍语气斩钉截铁,“没有本王亲笔手令,便是陛下的銮驾到了,也不准放一兵一卒入关!胆敢闯关者,以敌寇论处,给本王……用弓弩招呼!”
这是最强硬的回应,不留丝毫余地。
“那京城方面,雍王若借周勉之事发难……”宋之河仍有忧虑。
迟边澍看向她,目光深邃:“周勉不是想告状吗?让他去告。本王……也要上一道奏表。”
他示意宋之河准备笔墨,缓缓口述,内容却让宋之河心惊不已。
迟边澍在奏表中,直言雍王府长史周勉,持来历不明之“诏书”,他依旧不承认是圣旨,于北疆危难之际,不思协力抗敌,反勾结军中败类韩贲,意图挟持主帅,扰乱军心,其行径与通敌无异!
奏章末尾,他更是以强硬的语气写道:“臣戍边十载,肝胆沥血,唯知保境安民,上报君恩。若朝中有奸佞,欲构陷忠良,毁我边关长城,臣虽伤重,亦必提三尺剑,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靖国难”!这六个字,重若千钧,几乎等同于宣战檄文!
宋之河执笔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道奏表一旦发出,便再无转圜余地。要么雍王退让,要么……便是内战!
“王爷,此举是否……”她忍不住想劝。
迟边澍抬手打断她,眼神锐利如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唯有亮出獠牙,让他们知道疼,才知道收敛。”
他看着她,语气稍缓:“放心,本王……心里有数。这道奏表,未必能到龙案前,但必须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宋之河明白了,这道奏表,更多的是给朝中其他势力,给天下人看的。是迟边澍的态度,也是他的宣示。
她不再犹豫,将奏表誊写清楚,用了迟边澍的镇北王大印。
当信使带着这道足以震动朝野的奏表驰出朔风城时,赵破虏也带回了好消息:在城外河滩芦苇深处,发现了有人马驻扎和离去的痕迹,方向正是通往京城官道!他们追之不及,但确定了对方逃离路线。
而玄一则在暗道入口处,发现了一枚不属于朔风城守军、也不属于京营兵马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靖”字!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靖王!周勉的逃脱,恐怕是雍王和靖王之间某种肮脏交易的结果!
而就在此时,一直昏迷休养、由宋之河亲自照顾的迟边澍,忽然在无人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宋之河,你女扮男装,科举入朝,究竟……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