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一旁观看着那炉火中被捏成老虎的炭末渐渐没了兽形,他想,李簪月还当真是厌恶他至极,厌弃到连炭火都要烧老虎的形状。
元昼看着呈在韦贵妃面前的两盏茶。
看汤色,韦持飔的茶泛白,火候适宜;李簪月的茶泛黄,火候过头。
看汤花,韦持飔的茶上白色茶沫均匀,李簪月的茶很快便出现了水痕。
胜负已定,李簪月瘪了瘪嘴。
她阿娘甚至连尝都不肯尝她的茶一口,只是吩咐嬷嬷敦促她学习茶道。
他很想告诉李簪月,事后那盏冷茶被他喝了。
他觉得很甜,后来他喝过的所有茶水在他舌尖都是一个味道,只有那盏茶很甜很甜。
不知道是不是茶水的甜。
李簪月在斗茶之事将脸丢尽后,开始准备在其他事上找回场子。
李簪月跟他说,她最讨厌最讨厌的就是她那故作姿态、矫揉造作的表姐了。
他也很想跟李簪月说,他最讨厌最讨厌的就是故作姿态、矫揉造作的李簪月了。
韦持飔除却茶道,最擅琵琶,捍拨来去间,就有凤鸣之音从缚弦之中吟出。
李簪月嚷嚷着要学琵琶,然后他就切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呕哑嘲哳,不堪入耳。
甚至她每每奏琵琶,都要问他,“你说我弹琵琶时的风姿,比知沉鱼落雁的昭君如何。”
他要是说他没见过昭君,比较不了,那李簪月肯定会偷偷地用她那水葱似的指甲拧他。
几次过后,他也学聪明了,“公主美甚,昭君何能及公主也。”
李簪月见自己实在是不能在琵琶上胜过她表姐了。
她又说要学古琴,每天夜里都会抱着她那把号称是绿绮的古琴援琴而歌、终日不辍。
他问她,“公主这次又要学哪一位美人?”
公主说,“我学那伯牙奏乐,我此生也要寻一知己,待知己死后,我也要为他终身不复鼓琴。”
“那臣的耳朵可总算是清净了……”果不其然迎来了李簪月的一顿猛掐。
李簪月总算是不再援琴而唱她那不成调的歌了,她又捡起了她的赤玉箫。
可她总是不吹,只是一遍一遍地抚弄着那透骨莹的箫身。
“元大虫,你觉得我漂亮吗,我像我阿娘一样漂亮吗?”
他照例是一套作答,说完他便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公主美甚,贵妃何能及公主……”
李簪月将那柄赤玉箫递给了他,“这是我阿娘的爱物,我阿娘做擅长的便是吹箫,当初在骊山上,我阿耶寻箫声而来,为我阿娘的美貌顿足踯躅——”
“可是我阿娘从来都不教我吹她那脉脉含情的箫曲,我问她为什么,她和我说,取悦男子又不是取悦自己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学的。”
“元大虫,你说我日后,能不能找到一个,不为了动人的箫声、不为了绝世的容颜,只是贪恋我这个人的夫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