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菀意突然站起身,膝上的书册被撩落在地,她高声道:“快请人进来!”
那人不叫“二喜”,也不叫“两喜”,而是李阿圆在村里的玩伴“周良喜。”
但当小厮把人带到跟前,余菀意差点认不出她。
周良喜喜极而泣,说道:“阿圆,阿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们抱在一起,竟然一同哭了一场。
余菀意问她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周良喜缓过一口气,擦了把脸上的辛酸泪,说起遭遇。
她也是个苦命人,自幼随母亲从外地搬来村里,母女俩平时种点蔬菜果子,日子不富裕,但也不会饿着自己。
余菀意被接走那天,周良喜和母亲“崔氏”还在隔壁镇卖果子,刚换了一些钱,还没捂热,生父就找上门来了。说他欠了钱庄一笔钱,要把女儿抵给当铺,生拉硬拽,场面相当难看。
邻居们围在院里,这一闹,大家就都知道为什么崔氏一个妇道人家,当初会独身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她命苦,嫁了个酒鬼丈夫,酗酒不说,喝多了还打人,崔氏不敢反抗,他更肆无忌惮了,有时清醒也会拿扫把棍揍人。
崔氏只能抱着女儿连夜逃跑,本来相安无事过了十几年,也不知周父哪得来的消息,摸到崔氏现在的住处。
崔氏当然不肯把女儿抵给钱庄,平生以来,她第一次直起腰板朝丈夫喊:“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们娘俩?阿喜养这么大,你有出过一份力吗?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老天迟早......”
话还没说完,她就狠狠挨了丈夫一巴掌,嘴角直流鲜血。她死命拖住丈夫,喊女儿快走。这推搡之下,脑袋便撞了墙,醒来成了傻婆娘。
周良喜跑得快,之前和娘卖果子,都靠她从家到集市的路上往返。周父没能追上,只好把傻婆娘抵给当铺,还将母女俩的住处抵给村里换钱。
后来有几次,村里人去镇上还看见过崔氏,她蓬头污垢,身上一股臭味,也不知是逃出来的,还是被遗弃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唱歌,饿了就抓路上的草来吃。
等周良喜找过去的时候,崔氏已经解脱了,溺亡在河里,尸体飘了一夜。
周良喜和李阿圆同岁,她呜呜咽咽道:“阿圆,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我没地方去,跟随经商的车队,来到这里。有天在街上看见你买胭脂,怕认错人只敢偷偷地看,后来才找到将军府,知道你是将军家的小姐。阿圆,你能不能被收留我?我可以做你的丫鬟,跑腿卖命我都愿意!”
她跪在地上,乞求昔日好友发发善心。
余菀意大惊,忙将人拉起。
“阿喜,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帮你。我那天走得急,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没跟你道别一直是我的遗憾。好在,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
她请水央准备洗漱的水,待收拾干净,又让人去厨房端来吃食。
由于太久没见到像样的食物,周良喜双眼大方光彩,道:“阿圆,这都是给我的?”
“嗯,都给你的,你慢慢吃。”余菀意道。
得到好友的应允,周良喜迫不及待地用两只爪子东捞一块,西捞一块,吃得满嘴都是。
等填饱肚子,余菀意带她去见姚氏。
对于周良喜的去留,姚氏没有多言,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想着有了伴儿,也好疏导余菀意的心病。
两个姑娘同吃同住,周良喜总是很羡慕地看着余菀意。
夜晚,她们还睡一张床,像有说不完的话。
“阿圆,你不知道你被接走没几天,你和李婆婆住的那座老屋就塌了。”
余菀意听闻有些怅然若失,那座土胚房本就不太牢固,她一离开没人住就更荒芜了。倒了也好,它完成了使命。可一想到那是她和祖母住过的地方,多少还有些舍不得。
她的祖母,那个慈祥的老人,满脸的皱纹掉光了牙,却总是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天气渐已入秋,余府的金桂开了一树。院里晾晒的衣裳,傍晚收回去都带有浓郁的花香。
算了算日子,再过两天就是祖母的忌日。
刚来那会儿,她就和将军夫妇说了。
祖母的坟远在山村,下葬时,邻里乡亲让她拿草席一卷就行了,可她不愿委屈祖母,拿出所有积蓄不够,又问乡里乡亲借了些,才备了副薄棺下葬。
她的祖母,一生没享过什么福,离世时,怕孙女以后生活艰难,闭眼时仍眉头紧锁。
虽然现在有了条件,但路途遥远,不便回村里。
姚氏想到这一点,就请远山观立了牌位放在观里。莞意若想祖母了,直接去祭拜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