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着人潮缓缓前行。不多时,怀瑾脚步一顿,朝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道:“阿绾,你在此处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姜绾轻轻点头,并未多问。对于怀瑾的去向,她并无探知的欲望。
她不过是此地问不容息的过客,何必对途中人事投注过多心绪。
时间在氤氲的雾气中悄然流逝。怀瑾离去已久,却迟迟未归。百无聊赖之下,姜绾开始沿着灯影幢幢的长街缓缓踱步。
漫无目的。
“姑娘可是一个人来此?”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姜绾闻声回首,只见一道身着绛紫锦袍的身影立在几步之外。他墨发高束,一丝不乱。
几名仆从静默地随在他身后,更显其身份不凡。
只是他脸上同样覆着一张面具,将容颜遮得严实,教人辨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她上下扫视着这个找她搭讪的男子,淡淡开口:“不是。”
那男子笑容不减,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看姑娘一个人站着,不如我带你四处转转?放心,我不是坏人。”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要去拉姜绾的手腕。却冷不防被人从中截住,一把甩开。
来人声音清冷,隐隐带着威压:“她说过了不愿意,你还要纠缠?”
那男子收回手,面上不见半分尴尬,反而挑眉笑道:“我不过是见这位姑娘独自一人,好心问一句。你若真在意她,又怎会将她一个人丢在雾灯节的人潮里?”
他侧身绕过阻拦,朝姜绾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轻快:“姑娘,我们有缘再会。”
待那人走远,姜绾这才回身看向刚刚为她解围的人,语气里带着轻快:“沈大人来得可真及时。”
沈言抿了抿唇,眉头微微蹙起,他并没戴面具,所以此刻变换的神情尽数落进姜绾眼底。
沈言伸手,将姜绾戴着的面具取了下来,淡淡道:“这是鬼面,你不是南洲人士,可以不用戴。”
“为什么?”姜绾疑惑的问。
“不好。”沈言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
不等姜绾仔细询问,沈言便握住她的手腕,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远处高楼之上,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怎么,你不去追?”
怀瑾垂眸,轻呷了一口杯中早已微凉的茶,语气听不出波澜:“不去。”
“哼,真是搞不懂你。”那人背着手,踱步到栏杆边,语带讥讽,“特意将人带来这雾灯节,又亲手丢下,倒让旁人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怀瑾没有回应。
直至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始终紧握的拳才暴露了竭力压抑的真实情绪。
太阳穴处青筋凸起,他的目光死死锁着远处那两道逐渐隐入雾中的身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二人安然回到将军府,那股如影随形的黏腻湿气顷刻间消散无踪。
姜绾环顾四周,不由心生诧异:“为何将军府中不见半缕雾气,城中却处处大雾弥漫?”
沈言沉默地摇了摇头。
姜绾心中却隐约浮现一个猜测——将军府内,定然藏着某种能驱散迷雾之物。只是这等逆反常理之物,恐怕有违天道。
她侧过身,望向沈言,唇角牵起一抹浅笑:“沈大人此行,可有所获?”
沈言神色凝重,缓缓颔首:“我们中计了。”
“莫怀芳之事,与猛虎山关联甚深。但我们赶去时,整座山已人去楼空。”他声音低沉下去,“慕淮渊他们恐怕已遭不测。”
姜绾面色严重,眉眼变得犀利:“可知背后之人?”
沈言摇摇头。
二人回去后,赵轶早就等着他们了。
不见萧策。
姜绾看了一圈都没见到萧策,问道:“殿下呢?”
上首的赵轶摇摇头,她又看向李序,李序早已哭成泪人:“殿下啊,我的殿下,您到底去哪了!”
姜绾皱了皱眉,心脏不住的狂跳,萧策又失踪了!
相比之下,赵轶显得异常沉稳。他沉声开口:“明日,有贵客将至。””
“是谁?”姜绾问道。
“掌管南洲城的城主——宋尾源。”
姜绾眸光一凛,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宋尾源,她在东陵的时候听说过。此人的生平事迹被人口口相传!
宋尾源出身寒门,十五岁从军,在南洲之地血战中屡立奇功。
二十五岁临危受命,以三千铁骑大破西陵联军,收复南洲七城。三十岁封侯拜将,却婉拒王都高官,守着南洲云隐十载。
他独创“雾隐兵法”,退敌无数,终成一代军神。如今虽已不惑之年,仍镇守南洲,其名可止小儿夜啼。
南洲城主素来深居简出,极少踏足王都,如今竟亲自前来,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宋城主此来,所为何事?”她按捺住心头的悸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赵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暂且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