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血,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文老汉从不知道,一个人能出这么多的血。
一盆接着盆的血,和他爹轮着从房间里端出。
端着那一盆盆的红血,听着身后屋子里传出二姐的安抚声,以及母亲的痛苦而又虚弱的嘶嚎声。
文老汉只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轻浮,他感受不到端着血水的木盆的重量,也感觉不到自己脚步挪动的重量。
大脑发麻发顿,浑身轻飘飘的,文老汉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
明明现在场景是那么的混乱,血腥,哭嚎,母亲的惨叫,姐姐带着哭泣声的安慰,婆子的嘶吼,还有跟他一并交替着端着满是血污的木盆,咬着牙涕泪横流浑身颤抖的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将木盆的血水泼去,立即换上还在烧的温水,端进了房间里,文老汉自己头脑发涨,除了自己的心跳他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眼前的场景是如此虚幻,而又如此现实。
正当午的秋天,阳光仍是阴凉的。
他看着,他听着。
血流的太多了,遮盖着视线的,搭在母亲双腿上的白布料,已经被全部染红。
接生婆拿着剪刀,将头伸进那“红血布料”中,那嘶哑的声音叫着,吼着:“用力啊!用力啊!娃娃的头卡住了,再不用点力,娃娃就憋死了。”
“啊…!啊…!啊…!”
是母亲的嘶吼,那满是汗水,惨白虚弱的脸上,又因为这句话,爆发出的母性。
牙齿咬住嘴皮像是要将自己的嘴巴撕扯吞噬,脖颈爆出的青筋,以及被迫被二姐强制要求,让母亲抓着的二姐手腕的手指,已经在二姐那壮实糙皮的手臂上,印下一道道血痕。
“用点力,用点力啊,我已经把你下面的口子剪开了,你用点力啊!”
接生婆这么说着,她那把早就满是血锈的剪刀,一进一出,便是带血带肉的沾满了红…
若是在这片惨叫和嘶嚎中自信的听着,便可以听到那细微的剪刀划过皮肉的咔嚓咔嚓声。
“用力啊!用力啊!再不用力娃娃就要憋死了!”
“啊哈,啊哈…啊…!啊…!啊…!我不行了,我没力气了!”
凭借全身发力,身体便抽搐的如在抽筋扒皮的蛇。
外包的牙齿已经布满血红,汗液早已渗透了衣裳。
姐姐的手臂已经被母亲抓出了血液,那一声声哭腔,一句句劝慰。
“娘,娘用点力,用点力,用点力把娃娃生出来,你就不难受了,娘用点力啊!!!
不要放弃,放弃了你身子怎么办啊…!
娘,娘,你别睡,你别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求你了,娘,你别闭眼睛,你别闭眼睛,娘!娘!娘啊……!
婆子!婆子!婆子我们不生了,我们不生了,你让我娘别睡,别合眼啊!我们不生了不生了,我要我娘啊!你快点让我娘睁开眼啊!!!”
二姐哭着喊着,她感受着她娘抓她的力道逐渐减弱,看着她娘咬着嘴皮的牙齿逐渐松动,看着她的眼神也开始涣散起来,眼皮也不自觉的耷拉。
娘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又是那么的飘忽:“二丫头啊,娘真的没力气了,娘,好累好累,好冷好冷啊,娘想睡觉了,让娘休息休息吧,生娃娃真的太疼太累了…”
娘这么说着,眼皮逐渐耷拉下来,手上的力道逐渐松动了。
二姐见此便是再也不管不顾,拉着她娘的手,疯了般朝还在红布下动剪子的婆子这样怒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