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潆去前院的井里打水净了手,笑道:“去了这么久,拿什么回来了?”
杪冬喜滋滋地掀开篮子上的布巾子,露出一节节颜色偏粉的藕来。
“这红花藕是厨房里新到的东西,家里的贵人们嫌热不想吃,我想着姑娘爱吃,便讨了些过来。”
不怪贵人们吃不下藕,实在是今年太热,听闻好几个地方遭了旱灾,又因皇帝突然离世,流民剧增,外面已经动荡起来。
而谢家因着谢文渊在世时种下的“大树”,就算皇城纷争已起,依旧一片安宁。
谢家还真是一棵能倚能靠的大树,只是不知这棵没了根的大树,能活多久呢?
也怪不得谢家人看重谢怀延,若他能成为下一个谢文渊,那谢家的体面便能再延续三代。否则,迟早栋朽榱崩,衰败得连苏家都不如。
说起谢二公子,苏潆又想起了那日的“美人”一词。也不知谢二美人此刻在做什么。想必伏于案前,抱着一本书册子使劲在啃。也不知他有没有“头悬梁锥刺股”呢?
苏潆心中感慨,想想这位谢二美人以后闪闪发亮的仕途之路,人与人怎么就如此不同呢?
嗯……投胎是门艺术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再说吃食,苏潆平日的吃食虽有人管,但因她的身份,没人愿意尽心,每日送来的都是些粗粝的,连下人都不屑的东西。苏潆知道自己没什么脸面来要求,但也不能饿着,便使了些银钱,让厨房里的人给些贵人们挑拣剩下的食材给她。如此,厨房里人能赚些,也能不浪费,她们便乐得如此。
既然吃不下滋补的炖藕,那桂花凉藕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这一次苏潆想换一换口味。
看了一眼刺目的阳光,她当下决定,要做藕粉。
苏潆招呼来杪冬,与她一同将藕捣碎,接着用水淘洗,篓子放纱沉淀,再平铺于院中的石桌上,足足晒了三日才去了水汽。待用石臼舂碎成粉,过筛,才算大功告成。
对于藕粉杪冬不陌生,只是没吃过罢了。藕粉在此朝代被称为“贡粉”,或是“澄粉”,是宫厨才会做,才愿做的复杂吃食。且成品也没那么让人惊艳,故而吃的人并不多。
苏潆留了两碗的量,先以冷汤湿润,再用沸汤冲调成羹。这不算完,她又撒了各种果仁,一碗晶莹剔透的藕粉才算做好。
“姑娘,你做的这粉羹怎么如此不同?”杪冬抱着碗惊叹,有些舍不得吃,只眼巴巴看着。
苏潆笑道:“吃吧,剩下的我拿白瓷罐封起来了,你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杪冬迫不及待吃了一口,入口清甜,又有果仁的香气,也太好吃了!
杪冬不爱正餐,反而对甜点爱得十分浓烈,看来此朝人于甜点的喜爱程度颇高。苏潆心想,那她选这一条路,也不算歪路。
想想自己的桃酥,她决定得空出去一趟,亲自考察市场,拿下第一桶金!
经过多次改良,苏潆已将藕粉调得极好,听闻这几日老夫人脾胃不适,吃不下东西,她便用煮沸的梨汁过了筛,冲调了一碗藕粉,且取了个十分好听的名字——“雪暇羹”。
老夫人见着这碗晶莹且冒着热气儿的雪暇羹时,连目光都移不开了。待问了做法后,她将苏潆叫到了跟前,拉着她的手道:“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这些累人的活要少做,我这里什么都有,想吃也有人做,你多休息便是。”
老夫人是真疼爱苏潆。
因为之前苏潆太过瘦弱,风一吹便要倒下似的,老夫人一直以为她身子骨不好,实则苏潆很少生病。只入谢家时请过一回郎中,之后无论天有多热,下多大的雪,苏潆依旧活蹦乱跳,不见病色。加上她自己做饭,不过两年时间便长高了,也长胖了不少。
原本清清瘦瘦的小姑娘,一转眼变成了容姿昳丽的美人。那张明艳鲜活的脸,连她看了都不免心生喜爱,也不知放她出去要迷倒多少世家公子。只是可惜了这身份,皇城世家公子怕是高攀不上了,只能从商贾,秀才举子里挑一挑,只要不做妾就好。
老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满眼皆是慈爱。苏潆见她吃完雪暇羹,又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拦住她,笑道:“姑娘能常来最好,每次姑娘来,老夫人不知多高兴,比见着亲孙女还亲。”
这句话让苏潆身后的谢温妤脚步一顿,眉目缓缓皱起,又快速展平,唇角勾出一抹和煦如春风的笑,她上前先是对嬷嬷道:“我听闻最近祖母身子不适,特来看看,祖母午睡没?”
嬷嬷摇头,想将她请进去,谢温妤却转头看向苏潆,瞄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笑道:“苏姑娘又做什么好吃的?”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些不入眼的小食甜点,帮老夫人提提胃口罢了。”
“苏姑娘做的东西,哪有不入眼的?”谢温妤拉住她的手,亲昵地向她靠了靠:“苏姑娘要多出来走动才好,你办得花宴如此出色,我母亲自那日之后一直念着你呢。”
念着她?念着她这个免费劳动力?苏潆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着回道:“承蒙三夫人看得起,日后要是有什么新的点心汤饮,定会送来,请三夫人品鉴。”
谢温妤对她盈盈一笑,跟着嬷嬷进了院子,嬷嬷先进去通报,谢温妤转身看向苏潆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垂下,又勾起一丝冷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