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谢三公子想要赎她出去，眼看着便要脱了贱籍过良民日子，却因他迟迟凑不出来银钱而搁置。

这眼瞧着有希望，又被打碎的滋味，一次便不好受了，娆红玉却受了许多次。

曾经她还是韶华年纪，就算被男人诓骗，也还能仗着当红头牌混日子，过得还算得意。可如今从这个位置上跌下来，年纪也渐渐大了，她再也没了那时的底气。

此时再来看曾经瞧不上眼的谢三公子，也觉像救命稻草一般了。

谢怀煜闻言当即愠怒：“这恶妇！我去找她理论！”

娆红玉赶忙拦住他，将他扯到了榻上，紧紧抱着：“三公子别去，理论有何用？你一走，妈妈有的是法子惩治我，我实在是怕……”

说完低低饮泣，惹得谢怀煜心疼不已。

“不知三公子……还要让我等多久……红玉实在是撑不住了……”

“我母亲不知哪里得的风声，知道我与你……她将我看得太紧，我出门着实不易，至于赎你出来之事，只怕还要再等等……”

“等？呵……”娆红玉最是听不得这个等字。她推开谢怀煜，赤脚下地，脚下传来的刺骨寒凉瞬间穿透了心脏。

多少人与她说过这个字，她最怕听见这个字，也最厌恶！

“我父亲在我母亲死后，第一次带我来邺阳买糖人时叫我等着他。我十二岁入司音阁时，妈妈说等我赚够了钱便能出去。我十六岁时……平南坊的张二爷说，等他说服了家里，便迎我进门。如今我已过了桃李之年，将一颗真心都给了你，你答应赎我多久了？我等你多久了？你却还是让我等！”

娆红玉的脾气便是如此。能看见希望的，她都想抓住。若看不见希望，她宁愿忍痛斩断。

她最消耗不起的便是光阴。

她等不起！

谢怀煜见她真恼了，追着下榻抱着她，轻轻吻在她的鬓边，想要安抚心爱之人，却被娆红玉一把甩开。

“罢了……三公子还是走吧……”她背对着谢怀煜，对他下了逐客令。

谢怀煜脱口道：“我谢怀煜说话算话！你只需再给我半月时间，我定拿着银子来赎你！否则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娆红玉忙冲过来捂住他的嘴，求他不要说这些，自己不过是一时之气。

谢怀煜再次拥她入怀，美人的眼泪融了他心间最后一丝理智。拍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谢怀煜柔声道：“红玉……你是我在这世间……最珍惜之人，只要你跟了我，日后谢家总会有你容身之处，你也再不用过这样的日子……”

娆红玉听了太多甜言蜜语，唯有此次，她的心似真的动了动。可随着楼下妈妈一声喊——

姑娘们！上客啦！

她的心又似被打落寒潭，冷得再无知觉。

谢家。

大夫人正端着茶汤抿了抿，听着垂首立于跟前的账房先生报着谢家这个月的账面，忽觉有些不对。

“你说这月我们这支出了多少？”大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账房先生抖了抖，又翻了一遍账本，确认没看错才躬身回道：“是这个数……”

一旁的上春拿过账本递给了大夫人，劝道：“许是算错了……我们这月便没用什么银钱。”

大夫人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像是没听见上春说了什么，缓缓放下账本。

上春见大夫人对这事颇为惊诧，当即也猜出了几分，将洒扫的丫头赶去了院外，关上门，只余三人在内。

大夫人将手里的账本放在桌上，账面清晰，不用再看了。她沉声问：“三公子用什么由头支走的钱？”

那账房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回道：“说是大夫人要给老夫人过生辰，想支些银钱给苏潆，办老夫人的生辰宴。再去城南头买生辰礼，却没说是什么。”

大夫人冷笑一声，自己这儿子什么不行，耍小聪明倒是在行。他是找了个好由头。老夫人的生辰宴，动辄百两银钱撒出去，三房几个都不带皱眉的，谁若提了反对意见，便是不孝。

故而每回生辰宴，大夫人都是大操大办，老夫人却也满意她的安排，便一直如此。上几次有谢怀煜去支银子，替大夫人买生辰礼的先例，这一次账房的人便没拦着他。

大夫人也不怪了，毕竟是自己儿子做的混账事，她如今要做的是稳住账房的人，不能自乱阵脚让他们先去老夫人那告状才是。

她又露出笑容来，对账房先生道：“看我这记性，确实是如此，这一笔账，等生辰宴完后我会亲自告诉老夫人。”

账房这才颤颤巍巍离开。

“夫人……”

账房走后，大夫人将账本狠狠摔在地上，对上春道：“把那逆子给我从司音阁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