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苏潆不及愕然,忽听马匹嘶鸣一声,马车猛地向前狂奔,苏潆后背狠狠撞在车壁上。
她咬牙忍住,想去制住受惊的马。
苏元义趴在车辕上,一脚悬在外面,吓得脸色煞白,大声喊叫。
苏潆只觉他碍事,毫无怜惜,一脚将他从车辕上踹下去。苏元义摔得惨叫连连,被那马夫一把拎起来,冲他大喊:“追啊!”
苏元义还抱着腿哀嚎,一被提溜起来更是疼得冷汗直流,干脆倒地装死。
那车夫啐了他一口,自顾自地朝那个方向追。但人的脚程怎会及得上疯马。
跑了一会,眼见前方影都不见,无奈只得回去复命。
马在崎岖山路中疯跑,车轮碾过几块大石后瞬间脱轴,苏潆死死抓着车辕险些摔下去。
车速慢了下来,谢怀延从后方追上来,对苏潆伸出手:“快跳车!”
苏潆点头,手脚并用从车辕上起身,她屏住呼吸,待谢怀延的马接近时纵身一跃,被谢怀延一把拉到马前。
那马跑了一日,又因这一波折腾耗尽体力,在拉着两人跑了半个时辰后突然倒地,两人被摔了出去。
苏潆的头猛地砸在谢怀延的胸膛上,只听头顶处传来一声闷哼。
她缓了片刻才清醒过来,撑起半个身子去看谢怀延的伤势。只见他的手磕在一块巨石的棱角上,皮开肉绽,似乎还伤了骨头,他咬牙试了试,无法动弹。
苏潆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从惊惶中渐渐镇定。
还好只是皮外伤。
苏潆把自己的衣摆撕下一块,先给他止住血,但现在还不能包扎,伤处不清理容易感染。将他的衣袖放下来,苏潆嘱咐他:“你的手先别动,现在还不能包扎。”
苏潆见他咬牙抬起手臂,转动手腕试了试,眸色一暗:“骨头裂了。”
“没断就行。”
前世大风大浪见多了,却还没遇过这种情况。想着那马夫和苏元义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她才将胸口压抑的那口气喘顺了。
望了一眼周围,好在离官道不远,若是顺天府的人找来,应该能发现线索。可还有一个难题,如今谢怀延受伤,说不定还有那伙身份不明的人来寻,他们不能等在官道上。
谢怀延见她望着周围,面上皆是忧色,竟不顾自己的伤势,先出声安慰她:“别怕……只要我们不走大路,那伙人没那么容易追上来。”
苏潆沉思片刻,点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附近的村落住下,再找机会去城里送信。”
两人商定后,苏潆扶着谢怀延,两人一步步朝密林里的小路上挪。
这里不算荒郊野岭,周围大大小小村落不少,苏潆选了个屋舍最多的村落。地方大些,只要他们低调行事,要找出他们二人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做到的。
苏潆很瘦,个子虽不矮,但比起谢怀延还是差了许多。谢怀延为了减少她的负担,自己使着七分力气。
每一步都让他手上传来剧痛。
苏潆听见压抑的喘息声,她抬头,见谢怀延咬紧牙根,额上青筋暴起,像是已忍到极限。
他自小在谢家长大,金尊玉贵,何时受过这样的苦楚。
苏潆知道他的难受,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说些其他的来转移注意力。
“你……为什么跟来?”
谢怀延沉吟少刻,忽然道:“我若不来……谁能救你……”
苏潆的眼眶发酸,她甚至不愿谢怀延来救。她不愿自己的脆弱被别人看见,努力不掉眼泪,甚至带了一丝赌气。
“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么……”
谢怀延只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让他本就不清醒的神智加速崩塌。
“乱跑的是你……我要将你……带回去……”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渐渐低下。
谢怀延说完这句话,已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瞬间脱力晕了过去。
苏潆用力托住他,神情已从努力镇定变得毫无章法的慌乱。
空荡荡的密林小道,苏潆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冷夜呼啸的寒风。
她怀中的人似起了热,浑身滚烫。
她摸了摸谢怀延的额头,泪水扑簌簌落下来,无论她如何努力,依旧忍不住,止不住。
“你是傻子,还是疯子!”苏潆忍不住骂他,喉头愈发哽咽。
哭了一会,望着距离不远的村落,苏潆重新打起精神将谢怀延背在背上。
即使走得再艰难,她也没有放弃过。
摔倒了,再爬起来。力竭了,休息一会,再继续。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进了村子。没急着找人,苏潆将谢怀延藏在一户人家屋后,用背篓套在他头上,再用一旁的油布盖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在村子里小心找寻合适的人家。
鼻尖突然闻见草药味,她停下脚步,隔着竹篱子向里看,只见一个老头儿在晒草药,她忙去敲门。
“谁啊!”
“打扰老伯!我想要些草药!”苏潆站在门外等着老叟开门。
那老叟攒眉瞪眼,用不耐烦地语气道:“带钱了没?”
苏潆搜遍全身也没发现一个子儿,她的钱袋不知何时被人渣爹拿走了。
苏潆干笑两声,想着谢怀延如今的状况,清了清嗓子道:“带……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