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他安安静静待在小院儿里看书,绍六也不往这里来了。三公子依旧时常出现在她院子附近的小道上,苏潆理都不理。
久而久之,两边都清静了不少。
初六这日,苏潆挑了礼,带着杪冬去了秦香斋。
今日是秦云燕开门的日子,人不多,但来买的人却很是大手笔。想来是给家里的人吃,比平日买得多些,不过申时便已售尽。
秦云燕让店里的人守着,自己将苏潆迎进了屋里。
“今晚说什么都要在我这里吃饭!”秦云燕裹上作裙,一头扎进了灶房,秦云凌已经在里面忙着,见了苏潆过来,与她颔首打了招呼,接着做菜。
“你是不知,过年就我们二人,可没意思了。好不容易盼着你来了,可要多待些时候再走。”
苏潆答了一句“好”,便让杪冬去淘洗菜蔬,自己也裹了作裙加入两人的“战场”。
秦云燕擅长炖菜,秦云凌喜做面食。苏潆看了一眼灶房里的肉,依着记忆里的做法,烹了一道红烧肉。
待三人的菜都上桌后,苏潆叫了杪冬一起来坐,四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说话。
秦云燕忽然问她:“你几月及笄来着?”
“七月初七。”
“是个好日子。”秦云燕笑着打趣她:“及笄后可要相看人家了?要不要姐姐我……”
秦云凌的手一顿,蹙眉打断:“苏姑娘的亲事,怕是轮不着姐姐操心。”
秦云燕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我为何不能操心?谢家那些人能有什么好心?不过就是把妹妹随便找个人打发了。谢家若是对妹妹好,妹妹便不会活得如此小心,还给住那么破的小院儿里。”
提起此事秦云燕便生气。
原本以为苏潆在谢家也算活得比他们好。寿宴时进去一遭才知什么叫“寄人篱下”。给个偏僻的小破院儿就给人打发了。穿的不如人,吃的也不如人,偏还要找婢子来挑事,谁看不清谢家这些人想赶苏潆出去?想来只有那老夫人护着,苏潆才得住谢家。
都这般糟践人了,还不急着自己找人相看,难不成真让谢家人将她随便打发了?
苏潆这般的容貌性子,只因摊上一个不成器的父亲罢了,又不是破落门户,凭什么如此糟践人?
苏潆颇为动容,对秦云燕一笑:“谢家对我还算好,只不过我的婚事,我也想自己做主,姐姐帮着相看也是好的,我不常出门,对邺阳城里的各家各户知晓不清,还得姐姐帮忙。”
揽上这事秦云燕可算来了兴致。她多年金兰姐妹便是做媒人这个行当的,先不说赚不赚钱,促成姻缘本就是让人高兴的事。
“就是不知妹妹喜欢什么样的?”
苏潆想了想,道:“我不看重家世,只要人好就成。”
这么简单的条件?
秦云燕看了一眼身边低头扒饭的傻小子,恨不得给他一下。使了个眼神过去,将秦云凌看得食不下咽,只得停了筷。
“我还以为妹妹想找个家资丰腴些的。”
“钱我自己就能赚,我看重的是人品。”人品好,才能与她和离。
当然,这不能说与秦云燕听。
“那长相呢?”
“端正即可。”不是过一辈子的人,只要不太丑都成。
“性子呢?”
“仁善。”
“才能呢?”秦云燕看了一眼静静抿茶的秦云凌。
“不必有何才能。”
秦云燕:“……”
这是找夫君么……
怎么一点要求都没有?
“苏姑娘不像是要找夫君,反倒像是找个搭伙过日子的人。”秦云凌突然开口。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眸色压得深沉。
苏潆不解:“成婚不就是搭伙过日子么?”
“同心携手,相濡以沫,夫妻以彼此真心筑巢方可抵御万难。若离心离德,不如孑然一身活得畅快自由。”
苏潆的双眼微微睁大,有些惊讶于他这一番话。看来秦云凌还是个对婚姻充满希冀的小年轻。
以她上辈子加这辈子的阅历来看,还是单着最好,若不是要用婚姻出了谢家,与苏家划清界限,她根本不会找个男人将就。
“苏姑娘说得也没错,成婚了不就是在一起过日子。”年过而立的秦云燕对于婚姻也是如此消极态度,故而才一直拒了金兰姐妹的说媒。
成婚也可,不成婚也罢,横竖不过是找个人过日子,情不情爱不爱的哪有那么重要。
三人一时默了好半晌,忽听吃得开心的杪冬说了一句:“怎么都成,只要自个儿开心就行。”
苏潆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面颊道:“还是你呀,最通透。”
吃过饭后,杪冬与秦云燕去灶房洗碗。苏潆一个人在院子里为秦云燕种下的花浇水,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个人。
“苏姑娘难道……没有心仪之人么?”
秦云凌离她三四步的距离,站在花架下,头上是郎朗明月,身上余有皎光,显得身形宽阔的秦云凌气轩眉宇,有种……
既冷酷又秀逸的温润感。
不似谢二公子隽秀却冷锐的复杂感,秦云凌则更加简单干净。
可分明一个习文,一个崇武。
“情爱于我来说,不重要……”苏潆语调淡淡,却似撒了秦云凌一身湿冷的寒气,让人近不得一分。
“我自有我的事要做。”苏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