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误会也要将误会解了,否则日后更生芥蒂。”
谢家老夫人看了一眼始终垂首不语的苏潆,又看向谢怀延:“我倒不知你与苏潆走得这般近了,怎的,今日定要将心里话说出来才行?好,我就让你说。”
二夫人急了,奈何谢宏云将她死死按住,不让她起身。
“苏姑娘与三弟确实毫无牵扯,清清白白。”
“此事我们早已说明,你何必再说一次?”
在这主屋之中,虽然是谢怀延站在正中,可苏潆只觉无数目光朝着她望了过来。
有诧异的,不解的,冰冷的,看笑话的……
她被无辜牵连,还要受这种委屈,这便是世族大族的家风吗?
“苏姑娘她……”
“二公子!”苏潆突然开口:“我与三公子清清白白,与你与大公子皆是。”
谢怀延看她良久,最后还是将心底的话咽了回去,死死咬紧了牙关,终是松了口:“自然是。”
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谢怀俭突然起身道:“祖母,老夫人,红玉姑娘还不是我们谢家的人,我们私自处置她确实不合情理,她的事应问过三弟再议。至于苏姑娘……她是因我们谢家大房之事受了牵连,无端背负污名,损了她的清誉,理应好好补偿她才是。”
“那你说说,如何补偿?”谢家老夫人道。
谢怀俭转身看向苏潆:“听闻苏姑娘在东市开了铺子,经营得红火,想来是有些经商之才的,那便将西市的铺子给她,也当尽我们谢家大房的一点心意。”
苏潆微微张口,十分诧然。
白得个铺子?还在西市?谢怀俭平日不声不响,对她不咸不淡,居然出手这么大方?
如此看来,他与他母亲倒不是一类人。
大夫人一听当即不乐意了:“若是要补偿给些金银便罢了,为何要给铺子?”
“母亲。”谢怀俭轻轻皱起了眉:“苏姑娘既然住在我们谢家,被我视为义妹,拿金银岂不显轻视?”
大夫人狠狠刮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他再看向谢怀延:“不知二弟意下如何?”
谢怀延望了一眼避开他目光的苏潆,淡淡道:“兄长费心了……”
谢怀俭勾唇一笑:“不费这个心,想必家里都要不得安宁了。”
二人默默对望一眼,再无人开口。
经此一事,苏潆原本以为老夫人是要将她留下问个清楚,但李家老夫人一走,老夫人便让众人散了,主屋里没让留人。
她带着杪冬回了自己小院,一路上显得心事重重,杪冬看出她心情不好,几次开口想问都忍了下来。
“姑娘……”待关上院门,杪冬才想开口,但一抬灯笼见着院儿里石凳上坐着的人,她吓得手一抖。
灯笼落在地上,烛火灭了。
只剩谢怀延腰间浸着月光的玉珏,和一双落满心事的眼睛让苏潆瞧清了。
搁在两人之间那层朦朦胧胧的雾气……也散了。
她苏潆的安稳日子就此宣告结束,而罪魁祸首还站在她面前,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别提多气人了。
杪冬悄悄跑回了自己屋子。
苏潆从他身旁走过,淡淡道了一句:“谢二公子请自重。”便不再理他,径直朝屋里走。
“今日是我鲁莽,你想骂我打我都行。”
“二公子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岂敢。”
“苏潆!”眼瞧着苏潆要进屋关门,谢怀延一把按住门框,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急切:“我容不得旁人损你清白!”
“损我清白的不就是二公子吗?”苏潆松开手,坐回屋内的凳子上,为自己倒了碗茶汤:“今夜那些话,我是不怕的,但让我怕的是谢二公子。你如此明显地维护我,是怕谢家人不知你我是何关系?”
“不……不对,我们二人本也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与谢二公子有什么关系。”
谢怀延的手从门框上脱力滑下,他缓缓走到苏潆面前,冷冷道:“不想有也有了,你待如何?”
“不如何,我早晚会嫁出去,还请谢二公子别再纠缠。”
“若我定要纠缠?”
苏潆神色变冷:“谢二公子以为我做不了什么?”
谢怀延苦涩一笑:“是你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做。”
苏潆快要被他逼迫到毫无退路的地步。
如今她怕的不是谢家知道谢怀延对自己的心思,而是怕自己在进退无门时会选择妥协。
他们之间这层窗户纸到底是何时捅破的,她已记不清。但回头望时,已无法违心地道一句“不爱”、“不喜欢”。
她是喜欢的,谢怀延拿命救过她,几次三番帮她,她就算再冷漠无情,也做不到没有一点动容。
谢怀延不是佛子。
她亦是个俗人。
“你再……给我些时日……”
苏潆能想出的,只有缓兵之计。
谢怀延却不想再听这些,临走前,他回头道:“离我入殿试,还有一个月,但愿你要的只是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