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歌却注意到他话中的异样,驻足问道:“慢着,你说我们从离开到归来,只过了一晚上?”
“是,是啊……?”
温承歌和叶烛南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在感知上,她们二人在洞窟内几经周折,徘徊了少说三日有余。谁曾想破了灵域出了洞窟,却发现洞外仅仅过去了一个夜晚!
如此来看,敌人的伎俩堪称可怖。
“……‘诳语四座’之二,代天狩……”
温承歌脑海里又回荡起罪魁祸首的声音,刚刚缓和下来的心神又沉重了几分。
“诳语四座”究竟是什么?为何她先前从未听说过?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是找人问问吧。
温承歌简单安顿好林弈,回到了房间内,仆一合上门扉,她的手便向腰间的玉珏摸去。
微弱的灵力远赴万里,最终落在一片湖中。
纵然外界已然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这片无边无际的湖却依然笼罩在夜幕之中,湖水倒映着满天繁星,煞是好看。
湖上静静停着一艘巨大的画舫,其上层楼叠榭,明烛华灯,隐隐有笙歌萦绕,仿佛一座水上仙阁。
繁复工巧的帷幕隐去了舫内情形,却挡不住灵识之上的连结。宽敞的主阁内,一人似有所感,从满桌案的文卷中抬起头来。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旁的玉珏。此时此刻,它正浮在空中,散发着点点微光。
赫洛眉头一松,眼中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喜色,终于从那一堆案卷中抽身:
【这新年刚过,难得神女大人肯百忙之中抽空拜访,在下着实是受宠若惊啊!】
清冽沉静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温承歌直接略过了那些玩笑话:
【赫洛,我有些事需要询问你。】
赫洛心情很好的端起酒盏,轻抿一口,望着舷窗外湖面上的点点花灯:【知无不言。】
【你可知“诳语四座”?】
赫洛猛的一顿,险些被酒液呛到,却一时顾不得这些,忙问:
【你见过那些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没受伤吧?】
万幸他们的对话只在灵识间进行,温承歌并未察觉到他的失态,:
【无碍。先前漱玉涧闹了邪祟,我们探查时发现一个行踪诡异的人,他设下灵域吸收百姓的生息,目的不详。
【对方同我交手后逃走了,并给林弈种下了邪祟印记,我的灵力触碰不到它。】
赫洛放下了酒盏,神情愈发沉重,待到温承歌落下最后一句话时,他眉宇间已经凝了一层阴云。
诳语四座……这名字已经许久未曾听闻过了。
那场大战落下帷幕至今已有百年之久,他原以为这名字与它象征着的东西应该早已被掩埋在风沙下,却没想到它竟仍苟活于世,似乎还隐隐有着卷土重来之势。
赫洛沉吟片刻,追问道:
【对方样貌如何?可有其他信息?】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多余一问,知晓诳语四座存在者寥寥无几,其中一个原因便是那座下四人行动时皆以一身黑袍遮了头脸,能看出些什么就奇了怪了!
温承歌给出了一个他始料未及的答案:
【我破了他的诈术,掀了他的面具。此人黑发红眸,面相不善。他逃脱前曾自报家门,称自己为“诳语四座”其二,代天狩。】
代天狩?习偃?
原来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当年被杀得神魂俱灭的叛乱之人,如今竟还残存世间?
赫洛目光凌厉起来,有些烦躁地地敲着桌案,一下又一下:
【社稷神先前应该同你讲过百年前那场神魔之战吧?一众灵体与人勾结,妄图截断灵脉,召出邪魔,以致生灵涂炭。
【“诳语四座”便是从中诞生的,同时,他们亦是最大的幕后黑手。这些虫豸掀起了长达三十年的腥风血雨,无论是王朝内的灵体还是人,皆死伤惨重。】
赫洛渐渐平静下来,轻声叙述着那些历历在目的过往。
他恍然间忽然意识到,原来世间已过又一个百年。
【但为何社稷神从未同我谈起过这些?】玉珏那端的人追问道。
【因为那场战争无论多么惊天动地,也早在五十年前便已彻底落幕。再往前数几年,温临稷还没飞升成神,甚至祝家姐弟都未降生呢,太久远了。
【就算神通广大如温临稷,估计也料想不到诳语四座那一派势力经历了如此彻底的毁灭,竟还能留存百年,甚至延续至今。】
赫洛轻轻晃着折扇,凝望着杯中的酒液出神。他心中清楚,温临稷没有将此事告诉祂的孩子,或许还有一个缘由。
那太痛苦了。
持续百年的战事,无论是对当时的灵体还是人而言,几乎皆是难以承受的伤痛与打击,谁也无法幸免,哪怕是温临稷。
诳语四座,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伤痛,以至于经历了那场战役并幸存于世的灵体们,谁也不愿提起这道始终未愈的疤痕。
赫洛垂下眼帘,悠悠道:
【最后他们都死了。习偃,或者说代天狩,他也死了,社稷神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你的灵力当然触碰不到林弈身上的那个标记,谁都做不到。
【因为种下它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