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按照那家伙的说法,他当年研究此术少说八九个月,温承歌能在几日内掌握个中关窍,称得上是无出其右。
至于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温承歌倒是没打算细究。后来旅程中遇到的大事小事各有各的特殊,也没什么施展术法的余地。
眼下正好是个良机,让她来看看自己究竟学到了几分本事。
三人当晚回到驿馆后,便开始实行他们的计划。
准备成交给考公司的信已经被驿差带走,叶烛南与林弈外出半日,带回了关于郑家少年的传闻:
那少年携□□混入凌霄阁,炸断了连廊,伤了许多人,其目的趁乱潜入内阁,毁坏他人牌位,最终被判罪入狱,七日后问斩。
毫不夸张地说,此人所犯罪过之大,在整个东城内都传得沸沸扬扬。
“还有啊还有啊,这事儿已经惊动了考公司的人员,他们正在巡查路上,最多还有五日就会赶到东城,亲自送那少年上法场。”叶烛南补充道。
温承歌点点头:“嗯,接下来我准备去一趟诏狱。”
“去诏狱?承歌,你要劫狱吗?”
“……不,只是去看看,”温承歌抓起披风,大步流星走出门,又回头叮嘱二人,“你们出外出时务必提高警惕,若是信被郑家人拦下了,他们可能要采取一些行动。”
温承歌一路快马加鞭,约莫三炷香时间,她便已站在诏狱门口。
狱卒头目见她气势凌然,当下气焰先灭了几分,恭敬地迎上前来:“这位……”
话还未说完便被温承歌打断,一块令牌举到狱卒头目面前。他定睛一看,“唰”的一下冒出一身冷汗:那是紫金鱼符!
哪怕这名头目没见过紫金鱼符的真面目,也不妨碍他看见它的第一眼便认出它的身份。错不了,整个璘朝也没人敢伪造这个物件。
温承歌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奉天行事,带我去见前两天凌霄阁动乱的始作俑者。”
“是!”
小头目忙不迭地点头,脚下生风,领着温承歌在狱中七拐八绕,来到了地窖边上。他颤颤巍巍地指着角落里一个窄小的牢房:
“大人,他就在这里。您慢慢审,小的就先退下了。”
温承歌略略颔首,小头目如蒙大赦,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地窖中便只剩下两个人。温承歌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整个地窖阴黑低矮,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与某种腐烂的恶臭。
郑家少年正蜷缩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堆上,衣衫褴褛。几日不见,温承歌简直认不出来他。
这十来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伤疤纵横交错,不见一块好肉。显而易见,狱卒应该是被人买通,在审问后对他动了私刑。
至于谁会对这孩子有如此浓烈的敌视与恶意,不用想便也清楚。
现在气温不高,溃烂的皮肉尚且不会招来蚊虫叮咬,但夜里的寒风却能刮去他半条命。温承歌很清楚,照这样下去,他可能熬不到行刑当日便会死去。
她一步步走近,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即便陷入如此境地,即便那双眼里满是死灰般的绝望和空洞,他依旧□□着脊梁。
那不像个少年人,像是一只被捕兽夹锁住的野狼崽,看似奄奄一息即将殒命,却依旧留有一口气,等待在猎人放松警惕靠近时,一口咬断他的手腕。
他从未屈服。
温承歌注视着少年,心绪难得有些复杂。无需费心猜测也可知,这同样是少年的将计就计,他一开始就把一切可能算得清清楚楚。
爆炸是他一手策划的,哪怕改牌位后逃脱失败,被捕入狱,他同样可以把事情闹大,闹得整个东城沸沸扬扬,闹得连考公司都被惊动。
他也在等,等五天后考公司的人抵达东城,那么他为母亲平冤昭雪,便还有一线希望。所以,哪怕是在诏狱之中,面对这么些天的私刑和折磨,他也硬是咬牙支撑下来,这名少年知道,他还不能死。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被温承歌拆清楚了,她却只是静静地站在这地窖中。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她终于开口:“我还会来见你。”
说罢,温承歌转身离去。
她回到一脸谄媚的小头目面前,冷声道:“好生照顾着他,上头交代了,若是考公司的人还未到他便死在狱中,我唯你是问。”
小头目吓得抖如筛糠,连连称是。温承歌连一个眼神都多余分出来,径直离开。
温承歌驾马赶回,离驿馆还有二里路时,她便注意到了不对劲:街道上的行人三两聚集,交头接耳。她从那些模糊的话中隐隐听出来些内容。
“郑家……热闹……”
“……报应……真是稀奇……”
温承歌放缓了脚步,心道奇怪:听他们的意思,郑家难道已经出事了?不应该吧?
越往前走,聚集的人越多,她不得不下马步行。温承歌留心每个人的表情,发现他们面上都带着一种稀奇与大仇得报的快意。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了。
她绕开拥挤的人群,赫然发现:原来前面就是郑家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