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烛南加快动作,将长枪抬出水面向林弈展示。林弈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下,马上又紧张起来,似乎在说些什么。
只可惜海风太大,遮盖了他的声音,但她看懂了他示意她身后有东西。
叶烛南回头一看,月光下有一个人影在海中浮沉,似乎是一个女子……?
不好,有人落水了?
她下意识地想折返回去救人,刚转身就感觉不对劲:
大晚上的这海里还能有什么人?恐怕是诈!
她加快动作飞速朝船边游去,那个人影果然紧咬在她身后,有许多次叶烛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锋利的指甲划过她的裤脚。
就在她即将游到船边时,追兵已经近在咫尺,她下意识地用枪回击,枪却被打落,再次掉进浪花之中。
叶烛南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捞枪,却没想到这一回,长枪竟奇迹般的从浪花中破出,啪地一下飞到她掌心。
叶烛南始料未及,偏偏此时林弈的声音从船上响起:“愣着做什么,快上来!”
她瞬间回神,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下从水中跃起,死命抓住绳索,没有半点停顿,噌噌往上窜。
终于,叶烛南被林弈一把拉回甲板上,长枪骨碌碌滚远,她剧烈地喘息着,偏头去看那柄长枪。
冥冥之中,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这柄枪正在产生一种新的联系,无影无形,却又极为紧密。
叶烛南心念一动,朝它张开掌心。
来。
这一回,她看得真切,那柄长枪微微一颤,迅速从不远处飞来,回到了她的掌心。
她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迅速坐起身来:
“林二哥,我的枪好像有了新变化!”
林弈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接茬,而是紧紧扒着船帮,神色严肃:
“那些东西没有追来……它们似乎是鲛人。”
经他这一说,叶烛南如梦初醒,一个打挺从地上站起,扑到船边低头下看。
如林弈所言,那些似人的东西浑身都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下身则是一条粗长的鱼尾。那些鲛人大概有四五只,它们聚在船帮下虎视眈眈,却始终上不来。
两方僵持之下,远处的海面上,忽然爆发一道震耳欲聋的水声!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那处海面猛然炸开,升起数丈高的水幕。
叶烛南瞪大双眼:“发生什么事了?!”
船下聚集的鲛人同样注意到了远处的动静,它们停止了对船底的攻击,不约而同地一甩尾巴朝着爆炸处窜去。
这动静……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叶烛南看着鲛人远去,电光石火之间,她心中忽然闪过一阵强烈的预感。
她来不及犹豫纠结,提枪上步,气沉丹田,毫不犹豫地将长枪掷了出去!
长枪飞速掠过海面,几乎成了叶烛南第二双眼睛,它所见所闻皆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现,其速度之快,连叶烛南本人都吃惊不小。
就在水雾将将要落下之时,她的枪已经飞临爆炸地,她也瞬间看见了正往下坠落的温承歌。
接下来,控枪,接人,转向,一气呵成,那把枪操纵起来顺遂得就像是她自己的双手一般。
叶烛南心中骤然腾起一股强烈的兴奋与满足,当温承歌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空的那一刻,她紧绷的心弦一松,浑身轻飘飘的,如坠云端。
很可惜,幸福来的快,去的更快。
“所以你为了拿枪,先是不听劝阻兀自冒险跳下船,又在冥鲲嘴里走了一遭,回来时还被鲛人追杀,险些送命?”
温承歌抱着双臂倚在官舱的墙边,平静地复述了一遍林弈先前的叙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烛南。
叶烛南坐在床边,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倒,倒也没有送命那么严重,我还是有些分寸的。”
温承歌不置可否,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被鲛人抓破的裤脚上,几道狭长的划痕还在缓缓向外渗着血。
“呃,那是意外!而且我这不是也没多大事儿嘛,还走运获得了新的招式呢,以后就不用担心长枪会丢了。”
叶烛南的声音越来越小,温承歌静静地听着她辩解,不发一言。
“……好吧对不起我知错了。”
她努力斟酌着词语,艰难开口:“抱歉,承歌。我知道自己行事太冒进,分明没有十足的把握,却屡屡把自己置于险地,让你和林二哥担心。”
“我想证明自己不会拖后腿,想学着向你们一样冷静稳重,但好像一直没什么进步,最后还要麻烦你们帮我兜底……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温承歌看着陷入内疚与迷茫的友人,目光微动,思绪有些复杂。
叶烛南身上总带着一股子朗朗少年气,她太过热烈,反而让人忽视了这姑娘实际上比温承歌自己还要小上一岁。
依大璘的律法,她甚至还未步入成人,如此年轻,却早早有了自己的执念与坚守,难得可贵。
但如今,这份执念反而化为一道枷锁,牵绊住了她的脚步。
叶烛南生来热烈,就应当随她所想,去闯荡,去历练。若是被拘在一个稳重的模子里,束手束脚又顾虑重重,那便不是她了。
半晌,温承歌叹了口气,缓声道:
“不,不必怀疑自己,烛南。此事是我和你林二哥的做法有些偏颇。
“我们总在担心你的安危,对所谓的冲动行事抱有顾虑与质疑,却忘了叶烛南生于林间,长于山野,她早已习惯了在一次次死里逃生中磨砺自我。
“听我说,叶烛南,你从来不是任何拖累和麻烦,大胆去做便是。我希望你随心而活,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