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蚀长老离开后,无明问淇长老:“老头,王子雾跟什么人亲近?他可有软肋?”
“他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怕是只在乎他人是否有利用价值,能有什么软肋。”獜羿愤恨地说。
“还真被世子说中了,王子雾一贯独来独往,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只后来决意谋反才与蛇族交集频密,但跟他一起造反的蛇族也在那次内战里死绝了。”淇长老说。
“他还在溟海的时候一心要当王,被迫离开后,勾结陨漠,混入魔界,又冒险上天界,你们觉得他是受陨漠指派还是别有用心?”无明若有所思地问。
“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自己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玄天祭上逃脱,但依然拿命去搏,与其说他是被陨漠指派,还不如说是以此为幌子在筹划更大的阴谋。”元芠说。
“那他为何要加害于你,陨漠借他的手除了你才说得通。”揭谛质疑道。
“具体为何,我尚且推测不出来,所以我才说这个是幌子,可以误导我们将矛头指向陨漠。你试想,他这一遭就算不会元神俱灭,也会毁去千年修行,以他的心性,若不是有更重大的利益驱使,他绝不会冒这个险。他逃回魔域后,只要他愿意,区区一个肉身,诸阎不会不给他,可除了惦记过卫灼的身体,他宁愿虚着也不着相,这又是为何?”元芠说。
大殿内一时沉寂,众人皆蹙眉沉思。元芠缓了缓,继续说道:“还有,狄兀如何冲破断剑封印?起初推测是陨漠动手,可细想并无动机——行深已在他手中,何须多此一举?若狄兀是自行破印,为何偏偏选在行深成婴之时?”
“他说过,他有办法操控行深的力量,如果这个时间节点不是巧合,而是本就有感应,说明他确实能操控离情咒,而且,他煽动诸阎去抢行深,自己躲在断剑千年,所做这一切谋划都只是为了更稳妥地在行深年幼时掌控他,从而霸占他的肉身?!”无明握紧了双拳,双眼如剑,恨不能斩杀邪恶之人。
獜羿噌地站起身来,“对,元芠和无明说的都对。那日我受诸阎指派去陨漠寝殿抢深儿,我也很纳闷,明明是天帝,怎的如此不堪一击,现在想来,恐怕只因他在我之前已经跟从断剑里出来的狄兀周旋了一番。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深儿由陨漠贴身带着看管,狄兀怕是早就得到深儿了。”
自此,先前一些疑团似有了些眉目。
“狄兀会不会知道行深仙身所在?”无明眼中五味杂陈,分不清是怒是盼——若答案是是,既有机缘让行深归来,也意味着他身陷更大危机。
“就算知道,他怎会说实话?这么危险的人,直接灭了一了百了。”筑繁说。
“不行,未弄清离情咒前,狄兀不能动。”元芠解释道。
北辰从座上起,“他之前惦记过我的肉身,我去会会他吧。”
“我去。他心心念念的王位在我手上,行深的命脉在他手上,我们理应见一见。”无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鸿蒙结界里传来阵阵闷雷,界外,元芠、刑猎、不才子一言不发地候着,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不才子开口道:“文君,武君,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候着他。”
元芠虽不愿离去,可也无计可施,与刑猎一步三回头地转身而去。鸿蒙之门星云翻涌——百年前行深初降世时,他还能从这星云里望见那个特殊图腾;那时他也曾壮志凌云,誓要辅佐天帝一统三界。如今图腾就在无明的小玉瓶中,一统三界的宏愿眼看就要成真,他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挫败与无力。
刑猎缓步走近,抬手轻轻搭着他的肩,低声劝慰:“关心则乱,你若能暂时放下私情,专注于事情本身,或许便能寻到破局之法。眼下最坏的结果,就是牺牲深儿,我们与那上万中了毒咒的神官开战,但最终定能保住三界安稳。”
元芠轻叹了口气:“可我们保不住所有想保的人。”
“你是太贪心了。”刑猎声音沉缓,“人心本就有善有恶,万般图谋算计,终究敌不过鸿蒙法则,逃不开生灭轮回。但灭未必便是终结——若实在无能为力,何不试着顺势而为?”
“你的意思是……”
“倘若深儿真被狄兀操控,那便是他需历练的另一重境界。就像百年前陨漠折磨他的元神,若非失去仙体,深儿本是能与如今的绡君平分秋色的强者。这次狄兀在心智上困他,若能挺过来,定然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成长。”
“破茧成蝶,哪次蜕变不需要经受过苦难,甚至挫骨扬灰?道理我懂,可一想到深儿……”
“无能为力之事,当断。深儿自有他的劫,也有他的道。”
元芠的神色似是松动了些。人啊,终究是要带着希冀活下去的。越是绝望之际,越需要寻得一丝支撑——哪怕只是萤火般微弱的光,哪怕那光或许只是自我编织的幻象,也带着让人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鸿蒙之门的星云仍在翻涌,吞噬着周遭的光影,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见证着这世间所有的挣扎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