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晶石洞本就是归墟之地与三界之间的一道进出口?”无明顺着思路推测。
“也许归墟与鸿蒙世界根本没有清晰的边界,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状态——就像我们布下结界,将同一区域生生分隔成两个不可见、不可触的世界。”
无明与元芠对望,眼中无波无澜,却似要从彼此眼底寻得一个坚定的答案。
“我们再从狄兀的角度梳理这些猜想。他的玄灵境域能闯入鸿蒙结界,却仍受不住结界内的力量压迫;即便陨漠相助,他也不可能算无遗策地预知行深会失去仙躯、重塑仙骨——只能说,行深的经历本就是归墟之地的生死轮回方式。他锁定行深,只因行深在归墟是个非同寻常的存在,故而不惜下咒也要将其控制。”元芠道。
“旧王沧子女众多,唯有王子雾与公主溪存活,且他俩的降生异于族人,孕育时间格外漫长。会不会公主溪也来自归墟之地?所以狄兀才不顾一切要杀她灭口,掩藏这个秘密?”
“不无可能。”
无明掏出一只小玉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元芠,你是否也能看到瓶上的鸿图腾?”
元芠点头:“这个图腾,与深儿幼时额间隐现的印记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这应当是深儿的东西。”
“淇老头因接到溟海的指示去溟涯迎接新王,才捡到了他——行深才是溟海真正的新王。”
“你与深儿早已分不开彼此。你借他的血肉重生,溟海认你为王,也并无错处。”元芠接过小玉瓶把玩,语重心长道,“无明,在理清深儿的身世与狄兀的目的之前,我们或许还要被动许久,但你切不可再糟蹋自己。每次你想伤害自己时,便想想:你顶着深儿给的身体,你受苦,便是他受苦;他若看见你这般折腾,定会比谁都难过。”
无明忽然笑了,眼中漫过一丝暖意:“元芠,你不如就此化为女相算了,我真心想叫你一声娘。”
元芠笑了,“刑猎怕是不会同意。”
“他若真喜欢你,难道不该接纳你的所有模样?”
“何必自寻烦恼挑衅感情?糊涂一点也好,以最好的面貌呈现在爱人面前,才更有情趣。”
“……也是,行深就特别喜欢我化为人鱼的模样……你说,行深在归墟之地的样子,会不会与现在大不相同?”
“你总会见到的,而且,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无明忽然想像孩童般依偎在元芠肩头,却只是停顿片刻,转而换了话题:“元芠,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也能看见行深的图腾?”
“嗯……但我对自己的事,向来迟钝。”
“当局者迷罢了。你在竹山长大,因闯入晶石洞才得以飞升——这难道没有关联?”
“我定当好好琢磨。”
两人又畅谈半晌,方才一同返回宇文宫。不才子早已前往魔都,协助夜璃彻查华溪的元神封印及狄兀过往的行迹。无明在天宫仅休养两日,便动身返回溟海——找蚀长老,开始潜心学习咒术。
由于出了个王子雾,蚀长老面对无明时既愧疚又惶恐,整个授业过程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语声磕磕绊绊,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他讲得颠三倒四,无明听得一头雾水——可无明偏是个较真的好学生,一开口提问,蚀长老便愈发手足无措。无明无奈地望着眼前这老实巴交的老人,暗自忧心:溟海的咒术莫非要就此失传了不成?淇长老瞧出二人的窘迫,提议挑十来个弟子一同研习。注意力一分散,蚀长老的状态果然好了许多,讲课头头是道、循循善诱,示范更是有板有眼,众人无不获益匪浅,无明这才松了口气。
在无明与弟子们一同修习咒术的日子里,陪学的人鱼不论男女,都想借机亲近这位风姿绝世的王。可这位王表面随性亲和,实则冷淡孤傲,且天资聪颖,稍加点拨便融会贯通。弟子们渐渐打消了亲近的念头,全心投入到课业中。
咒术本源于人的贪、欲、怖、痴。无明打心底里抗拒这种法术,视其为阴暗诡谲之术,胜之不武——倒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磊落之战。奈何杀人诛心,咒术确实是最具杀伤力的法门,为破解狄兀的下三滥手段,他唯有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学下去。
月余后,蚀长老让众人尝试实操。无明也不含糊,对着陪练的弟子便施展出咒术,竟将对方困了数日动弹不得,直叫得叫苦连天。无明不知这算不算学得好,料想问蚀长老定是满口子夸赞,不足为信,便琢磨着找个敢说真话的人试试手。他想到了不才子,遂命人将其从魔域唤回。
不才子一头雾水,以为无明又出了岔子,火急火燎地带着夜璃的小龙龟赶了回来。刚踏入溟海地界,夜璃竟也追了上来。
“夜璃,你怎么跟来了?”不才子不由得一惊。
“我看你走得急,怕是无明出事了,放心不下,便跟来了。”夜璃跑得急,语声里带着喘息。
不才子从小龙龟背上跃下,让夜璃坐上去:“既然来了,便一同回去看看。抱紧小龙龟便能呼吸。”
“那你呢?”
“忘了?我是溟海护使,早能随意进出溟海了。”
两人一兽正欲下水,身后传来纷乱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不才子回头望去,只见一小队人马朝这边奔来——四骑快马在前开路,身后跟着十来个随从。待人群靠近,看清来人模样,不才子蓦地怔住了。
来人皆身着华服,气派张扬得很。尤其是中间的老者,一身绫罗锦缎,头戴金冠,盛气凌人。他们将不才子团团围住,目光冷如冰锥,死死钉在他身上,脸上的笑意在他看来却如芒刺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