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忍俊不禁，对行深道：“你可记得无底池那道水墙？无明为了救你，误闯水墙，变成了不过五六岁的小娃娃，”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点大，可爱极了，抱起来软乎乎的，比那四只雀儿还要软和。”

“什么？变成了小孩？你还抱了他？！”行深瞪大眼睛望向虚影，心中五味杂陈——震惊、羡慕，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意。

虚影颔首：“嗯，生得那般可爱，任谁见了都想抱一抱的。何况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唯有紧紧抱着，护他重入水墙，恢复如今的身体。”

见虚影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无明脸上又烧了起来，心想：这缕元神太会撩拨了！若非顶着那张脸，真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可他浪他的，把我扯进去算怎么回事？无明心中又羞又恼，瞥见行深错愕的神情，那团纠缠难解的情绪顿时寻到了出口，气不打一处来，质问行深：“你明知水墙会吃人，为何不早告诉我？”

行深结结巴巴：“我......我......水墙会为我自动打开一扇门，所以，我要进出，走门就好，不必破墙......我以为有雀儿跟着你去也会如此......”

是啊，谁有门不走，非要破墙！

若非虚影正饶有兴致地在旁瞧着，无明定要将行深揉揍一顿——这般别样的重逢，别样的喜悦，大约唯有心照不宣、同频共振之人，方能领略其中微妙。

小打小闹过后，虚影便坐到行深身旁，与他一同静修。无明更是寸步不离，为他们筑起坚固的结界护法。望着眼前两人，同一张面容，一虚一实，却对自己怀有相同的情愫，无关相伴长短，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实在玄妙。无明不禁想起虚影曾对他说的话：“纵使我被碎成万千片，这世上的万千个我，也都会为你倾倒。”真不知行深还有如此浪漫轻狂的一面，恰好弥补了他平日的呆板。元神归一之后的行深，想必会更招人喜欢吧。胡乱想着，无明竟不自觉地笑出声来。抬眼撞上行深疑惑、虚影探究的目光，他顿时惊慌失措，转身逃了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

凝魄不愧是万丈林先辈拼死守护的宝物，威力果然惊人。行深那么大的缺损，不过一天一夜便痊愈如初。虚影不宜在外飘荡过久，行深便带着他与凝魄回到本体——一则居于本体最利元神修复，二则万丈林遭此劫难，眼下没有比行深的本体更能稳妥守护凝魄、免其受扰遭劫的了。

行深伤势大好，无明心情畅快。析一脸愤懑地找来时，他打趣道：“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

析被噎得一愣，半晌才想起正事：“不是。公子，你可知带回来的是两个什么人？那老者……是我万丈林的族人。”

无明闻言顿时收起玩笑，正色道：“仔细说。”

“我听父辈的人说，万丈林在那次屠戮后，因林子被毁、流言不利，再没有幸存的族人敢回去，一旦现身必然惨遭猎杀。而且，幸免于难的族人一直在外流窜，因得不到根养，大多活不过百年，因此你现在所能见到的我们都是少年之身。可你带回来的人，他分明就是先祖时期的老人。可是，那次劫难，不是所有先辈都被杀光了吗，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还敢堂而皇之地呆在万丈林，他就不怕被猎杀吗？为什么他不仅没有被猎杀，还跟外界的人一起打起了凝魄的主意？我想不通。”析甚是苦恼，双手支额，苦苦思索，“还有，先祖一辈都是誓死效忠老祖宗的，他们绝不会打老祖宗元神的主意，可......可这个人......”

无明心中亦是疑窦丛生。他拍了拍析的肩，宽慰道：“析，我们去会会他。”

说做便做，无明将带回的一老一少提来就地审问，析在一旁相助。

从蚕茧中释放出的两人仿佛灵力尽失，半死不活地软瘫在地。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害人，又为何打凝魄的主意。”无明目光冷冽，声音也寒如冰霜。

女子痛苦地望了老者一眼，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只得无奈垂首。

无明也不动怒，只冷哼一声，不紧不慢道：“若不是你最后那声响哨，我还不知万丈林竟有他人。既如此，你若不愿说，我也不强求。我想知道的事，自有他人会说。”

“你！”老者恶狠狠瞪向无明，却硬撑不过片刻便颓然败下阵来——求生的渴望终究能碾碎所有倔强。他最终一言不发，偏过头去。

女子见状，忙替他转圜，哀声求道：“堂主，事已至此，您容我说吧。”她以手撑地，勉强坐直身子，可怜兮兮地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这位公子，是我们有眼无珠，动了恶念，罪该万死……可我们也是别无他法。堂主身上的缺损日益扩大，若再找不到凝魄医治，恐怕……”说到此处，她低头小声抽泣起来。

“我耐心有限，你们只剩最后一次机会。”见女子演得如此拙劣，无明只觉无趣。

女子闻言顿时噤声，生硬地扭头看向老者。

老者苦笑一声，语出惊人：

“我是万丈林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