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了然,尽在不言中。
席间,众人只简单聊了些日常。华溪几乎不主动提问,只是静静聆听,而后温声回应。她对不才子的第一印象极佳,觉其人才品性皆万里挑一,心下甚喜这位未来女婿,对夜璃的终身大事便安了心。至于筑繁,只见他与獜羿相处甚是和谐默契。筑繁话不多,倒是落落大方,不怵不慌,怡然自得,面容俊朗、身材魁梧,人却憨厚乐天,心思单纯藏不住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华溪心知他绝非元真亲生,但若真是义子,席间便该称一声“义父”,然而此等称呼并未出现,始终是尊称“真君”。莫非元真已将这贴身侍卫视作家人?回观獜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众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已过。华溪初愈,难免倦意袭来。子女们皆识趣,将这久别重逢后的首夜留给父母,自行结伴前往宇文宫寻无明与行深。扑空自是意料之中,獜羿便提议转去金乌山再寻。果不其然,那二人正远离喧嚣,躲在那处清净。
“你们怎么寻来了?”无明语气带着惯常的痞气。
“听这语气,像是不欢迎我们。”夜璃道。
“姐姐哪里的话,我巴不得日日粘着姐姐呢。”无明一贯讨巧,笑着哄她。
“我是特意来向你们道谢的。”夜璃说明来意。
“姐姐这就生分了,你可是我亲姐姐。”无明忙道。
筑繁听不下去了,插嘴道:“无明,你怎么跟二叔一个德行,树上的鸟儿都能被你哄下来。”
众人说说笑笑,在院中坐落下来。
筑繁环顾四周,感叹:“我真怀念邢宅。无明,你当初在此处建这宅院,实在是明智。”
无明一脸洋洋得意,看见不才子神采奕奕,不禁打趣道:“奇哥哥,今日见了丈母娘,感觉如何呀?”
不才子磊落大方道:“看得出来,娘娘对我应是认可的,夜璃,你觉得呢?”
夜璃爽朗应道:“嗯,我们自是没问题。”随即看向獜羿,打趣道:“只是有人怕是焦灼了。”
“姐,你是说娘娘不同意我和獜羿吗?”筑繁立刻追问。
獜羿白了他一眼,真不知筑繁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的,“我娘其实一直没弄明白你是怎么回事。”
筑繁理所当然地说:“这还不明显吗?姐夫和姐姐坐在一起,他俩是一对儿;我与你坐在一起,我俩便是一对儿呀。难道不是吗?”
众人被逗乐了。
“再说了,我跟姐夫比,差在何处?娘娘既认可姐夫,怎会不认可我?你们多虑了。”筑繁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獜羿此刻被堵得彻底没了脾气,闷闷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是,我看得出来,娘是喜欢筑繁的……”
夜璃话还没说完,筑繁立刻来了劲,拽着獜羿的袖子:“獜羿,你听到没有?姐姐也说娘娘喜欢我。”
獜羿没好气道:“真是个呆子。”
筑繁可不认同:“即便有个万一,娘娘不喜欢我,也不用担心,我能说服真君,自然也能说服娘娘。”
筑繁这般纯粹的心性,实则犀利——执着、赤诚,看似笨拙,却锐可当三军。这也正是他深深吸引狡黠而睿智的獜羿之处,亦是让元真首肯二人关系的缘由。
“哥,我觉得舅舅说得对,你别担心。”行深温声劝慰。
獜羿轻叹一声:“也不只是这事了,还有信儿的事。”
夜璃低下头,轻声道:“爹会处理好的。”
众人又闲聊了一个时辰,除行深与无明外,其余人才返回宇文宫。
当晚,元真寝殿内。
宫娥侍奉华溪梳洗更衣后,纷纷退下。元真趁此间隙,已在案前批复了几封公函。见人已退尽,他将手中正批阅的文书处理完毕,合上,转身步入内殿。只见华溪一身轻薄寝衣,正对石镜梳理长发。元真接过梳子,为她轻轻梳顺,便牵着手带往榻边。
“身子刚恢复,早该乏了吧。”
“嗯。只是心里压着事,教我难安。元真,你也要瞒我吗?”
“不瞒。我知道你什么都能承受。只是,眼下你先歇息,可好?”
“不好。你先告诉我,羿儿是怎么回事?他今晚一直魂不守舍。”
元真未料华溪会先问起獜羿与筑繁之事,略感头疼:“羿儿一切都好……你是知道这孩子的,最是粘人。你突然归来,他心里欢喜坏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筑繁,他对獜羿、对同伴,不下两次以命相护。我待他,确已不只是一个御卫。至于其他,你且用自己的心去看,可好?”
华溪轻轻点头,“好。”再抬头时,双眼水气氤氲:“同我说说信儿吧。”
元真拉着她坐到榻边,将自己所知与信儿相关之事尽数道来。华溪听罢,难免泪落如珠,珍珠满床。
有时,于情深意重之人而言,生死相隔,活着反成煎熬。她哀恸信儿的不幸,更心痛獜羿与元真曾历的苦难艰辛,亦庆幸他们能得元芠等人生死相交。
华溪抽泣着说:“羿儿不说,就是未能从信儿的阴影中走出。元真,我们要帮他,在信儿的事上,他必须向前走。”
两人相互依偎,彼此安慰片刻。
华溪终是灵力不支,沉沉睡去,睫毛上犹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