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抗拒地别过头去。
非云继续自顾自地说:“当年,识破陨漠后,我独自呆在溟涯,几乎每天都会想,我到底是希望浅草因误会而放弃我跟了其他人,还是希望她因为信任我而在孤苦中一直等我,我想了几千年都没有得出答案,人对情感的私欲是个无底洞,所谓的能放弃,只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迫不得已而为之,或者本来那就是可以被放弃的。那时候,但凡我还有得选择,我也不至于将自己逼上绝路。我何尝不怨,但如果重新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感情太珍贵,所以才能当作筹码。”
除了无明,旁人都不知道,本该在金乌山树身里休养元神的行深,应该是无法抗拒鸿帝主元神的召唤,已经回归到鸿帝那去了,所以,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打他、伤他的人是鸿帝也是行深,他无法忘记王子雾满身的印痕,也忘不掉两人的你侬我侬!他能做到的就是让自己不去恨,然后默然离场,仅此而已,什么理解、苦衷、大义,过了,他的情感也是情感,但凡情感都是脆弱的,不能被挑衅蹂躏,都是需要被守护的,他绝不会像王子雾般疯狂,不代表他不是全身心地投入的,只是他选择了独力承受后果而不是要无辜的人来陪葬。他不想自欺欺人,不想打着什么仁正的幌子继续压制和糟践自己碎成了渣的心,他退出就好了,带着最后一点自留的自尊自爱。
无明还是一言不发,非云也深知越是纯粹的人越容易重伤。所有的劝解都没有用,情劫无人可劝,无人可替,他能做的就是替他分忧其他的事,仅此而已。
非云抬手摸在他的发顶,说:“鸿帝的事瞒不了太久,若传出去必然大乱。你听话去闭关,试着借鸿帝这海灵力封印体内的魔毒,我在外守着你。”
无明翻身坐起来,拦腰抱着非云,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非云回抱着他,感受到他隐忍的颤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除了摇头否认,无明什么都不想说。
最后,非云将无明单独留在房内,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两日闭关进展顺利,越是顺利越是说明鸿帝此举必有深意——首先,这海灵力当真如非云所说能自主地封印他的魔毒,再者,这海灵力就像个忠诚的护卫,不争不抢,尽心尽力,唯命是从,无明并没有太费神便自如地将两海灵力随心分离、归并,他因此灵力猛进。
鸿帝为什么会受王子雾摆布,难道是因为离情咒?
他故意刺伤自己,就为了传递灵力,可给我灵力又是何意?
鸿帝不可能与王子雾沆瀣一气,可着两人的亲昵是真的!
“非云。”无明低声喊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从从海底深处传来。
“来了。”非云推门而入,见无明整体气色不赖,心才稍安下来,撤下他的绡衣查看左肩的伤,已无大碍,只是“鸿”字图腾当下已十分清晰了。
“闷了?”非云问。
“陪我出去走走吧。”
两人走出溟涯,只拣幽僻的路走。无明不想说话,非云就默默的一路陪着。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人迹罕至的故园,那是溟海的海葬之地,本该渺无人烟、肃穆幽静的地方,今日竟是人头涌动,痛哭哀号之声不绝于耳,打听方知在场的全是在幽海惨死的三百御卫的亲朋。
无明越看越不是滋味,站了好一会儿才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非云默默地跟着。走着走着,非云发现,无明正往衍绡宫的方向走。
大殿内传来激烈的吵嚷声,细听,原是争论是否发兵讨伐幽海。
听清事由后,无明走进大殿。
殿内,原本乱哄哄的三五成群地在争吵,一看到无明入内,惊讶之余,赶忙齐齐整整的列队两侧,恭恭敬敬的立在原地听候训示。长老们自是看到了无明的变化的,都不吭声,也不敢打量,唯有淇长老迎了上来,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说:“陛下,你怎的突然来了,他们吵得我脑壳都疼,你还是回溟崖吧,晚些我把奏章给你送去。”
无明勾了下嘴角,在自己的宝座上落座,低声说:“我都来了,不走了。”抬眼一一扫过自己的臣子,不疾不徐地说道:“如君所见,我被魔气所伤,成了如今这模样,不过魔气已封,诸位不必担忧。说罢,你们吵什么呢?”
一位年岁与淇长老相当的人鱼长老出列,或许是因之前的争吵激烈,此时脸色依然涨红,他拱手道:“陛下,王子雾回来了,如今盘踞幽海,伙同蛇族叛乱,月前淇长老巡查幽海被他们扣押、折磨至重伤,还将随行护送的三百御卫全部杀害。恳请陛下派人前去征讨恶民,否则我那三百御卫死不瞑目啊!”
殿上再次骚动起来,众长老争先恐后出列请诉。
“千年前,人蛇族协助王子雾造反才遭至被驱赶到幽海,他们真是死性不改。”
“陛下,百年来,幽海一直是分离在外自行管理,这才给王子雾钻了空子啊。”
“王子雾阴魂不散,本事通天,千年前一战令我溟海元气大伤,如今刚恢复不久,竟然又来了。”
“王子雾就是个祸害,不能留。”
“对,不能留!”
“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