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王子雾阴毒地羞辱和践踏他无明,他最多是愤怒或恶心,但摧毁他的是眼前人对王子雾的默许与纵容——哪怕两人已一刀两断,要旧情复炽,也不该这般肆无忌惮地诋毁他的真情!
无明微低着头,用力紧闭双眼,不许自己掉一滴泪,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人,你交还是不交?”
沉默片刻,鸿帝冷冷地说:“我们还没打过吧。”
无明一手摘掉面具,再抽出一片黑绡,将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手中放出一道黑火,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火墙,火苗蹿出,撩到鸿帝的衣衫,瞬间成灰,他始终未能逾越半步。
“最后问你一次,这个人,你交还是不交!”无明在火光之外望着被黑火围困的鸿帝,其实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黑火无法将那人的木质香味隔绝在外,那阵阵香味时时刻刻提醒他,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他们再也逾越不了的咫尺天涯,而他,就站在火光的另一边,被昔日最安心的木香寸寸凌迟。
“鸿誓以命护之。”鸿帝一字一顿地说。
言尽于此。无明在藤茧上也点上了黑火,藤曼瞬间着火,很快便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王子雾在藤茧内鬼哭狼嚎:“鸿帝,我怕火,快救我。”他也奋力用灵力自护,甚至想用灵力浇灭黑火,可无明的黑火哪是他能灭得了的。
藤曼着火,疼痛与本体相连,鸿帝在火墙的另一边虽极力隐忍,也难掩灼烧之痛,呼吸已经乱了。
此时,地上更多的枝干破土而出,箭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无明刺来,完全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攻势,只要无明躲避不及,必然是被刺成筛子不可!就在箭雨近身的刹那,无明已经闪身不见,枝干竟自伤残杀起来,相互之间穿插、交缠、拧打,枝干迸裂、折断,顿时满地断枝残叶,有的残枝碰到了火墙,一下子就烧着了起来,火势迅速蔓延,结界内成了一片火海。
无明眼上的黑绡湿了,火光在他脸上窜动得厉害,说不清是火光过于明晃,还是他的脸在颤抖。
结界外,华溪心痛难当,在暗卫数次请示后,下令:“带上所有被封的人蛇和傀儡,撤。”
此时,海底开始在颤动,像要向更深的地方塌陷而去,原是鸿帝难耐黑火的灼烧,正在奋力往海底逃离。其实如果是他自己要走,无明固然不会阻拦,可是他非要将王子雾也一并带走,无明怎会放手?于是,两人对藤茧互不相让——无明用黑绡拉,那人用藤曼拖,一个使劲往里钻,一个使劲往外拽,脚也没闲着,你踹我一脚,我还你一腿,他们恰恰是鸿蒙、归墟战力最强的两人,灵气之盛可遮天蔽日,哪怕当下正如俩顽童大脑般纠缠,也愣是弄出了翻江倒海的气势来,幽海海底已被他们那拳脚往来捅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大洞,像是随时都要坍塌的样子。
经过多番强拉硬拽无果,无明不再与鸿帝较劲,转而敲打藤茧,以此来重伤王子雾,他他所有的拳脚无一不不被鸿帝挡下。藤曼虽怕火,却以极快的生长愈合速度取代被烧成了炭灰的部分,始终将狄兀妥妥的护在其里,无明竟拿他毫无办法,真真是岂有此理,果然是“以命护之”!
看着坍塌的海底,翻涌的巨浪,无明无计可施,心如死灰,他突然收了拳脚和所有灵力,黑火突然地灭了,两人皆因突然收力失去了平衡,不约而同向后倒去,一个屁股蹲狠摔倒地,喘着粗气。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只有满地残枝败叶,乌烟弥漫,比数天前金乌山火难还要触目惊心。
在这场拉扯角逐里,鸿帝早已是伤得体无完肤,加上黑火的灼烧,衣衫破烂几乎难以蔽体,满脸满身都是大片烧伤的痕迹,狼狈不堪。
藤茧内,王子雾已经没了生息。
不对,王子雾不见了!他拥有比獜羿还强大的玄灵境域能力,虽然受了重伤,但他将自己转移到安全地界是没有问题的。他明明可以自我保护得很好,哪里需要你“以命护之”!
无明愤恨地抬手砸向地面,使得原来就摇摇欲坠的海底坑洞终是彻底坍塌。王子雾逃不远,他要去追,而且,他根本不想跟鸿帝纠缠,哪怕多呆一会都不愿意。他手撑地缓缓站起来要离开,这次却是鸿帝拦在了他的前面。
无明至始至终没有扯下黑绡,似看非看的正对着拦他的人,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对方先说话,也像是在等自己能否抛开最后的尊严问他几个为什么。
鸿帝也没有开口,直到无明感觉到他抬手要扯下黑绡,他一手挡开,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剩下鸿帝站在一片狼藉的海底深坑里巴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