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台风,声音很稳:“台风,你去叫人,我下去救人。”
她抬起脚,准备翻护栏。
台风一口咬住她的裤腿,使劲往后拽。
它不知道林溪在想什么,但它知道林溪这半年不对劲。
以前夏天她最爱去江边玩水,沐宜歌和赵恬每次叫她她都去,游得比谁都欢。
可这半年,她再也没下过水。
每次沐宜歌她们叫她,她都有各种理由推掉。
它不放心这种状态下的林溪。
林溪回头看着它,把裤腿扯回来。
“你知道的,我会游泳。”她说,声音很是坚定,“丹青等不了那么久,你去叫人,多个人多份保障。”
台风盯着她的眼睛。
两秒后,它转身冲了出去,跑向最近的人家。
林溪翻过护栏。
黎妈妈已经跌跌撞撞跑过来,扑到护栏边,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她一把抓住林溪的手,抓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求你……求求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救救我女儿……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林溪看着她。
这个当街扇女儿耳光的女人,此刻满脸是泪,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溪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挣开黎妈妈的手,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扑通——!”
江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林溪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冰冷的水灌进耳朵、鼻子,像无数只手把她往下拽。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又扎进去。
底下更黑,什么都看不清。
路灯的光透不下来,只有隐约的轮廓在水里晃动。
她拼命睁大眼睛,四处搜寻。
书包的位置,刚才看见的书包的位置……
在哪里?
在那里!
她越游越急,越急越慌。
脑子里宁向阳的脸不停地闪,闪得她手脚发麻。
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
手突然碰到什么。
一只小手,凉凉的,软软的。
林溪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猛地松了一下。
黑暗中她看不清,只能摸到那个小小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她抱住黎丹青,拼命往上游。
冲出水面那一刻,她大口喘气。
“丹青!醒醒!”她喊,声音抖得厉害,“丹青!”
没有回应。
她把黎丹青的头托出水面,让她能呼吸。
怀里的人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吓人。
她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林溪抬头看去,桥上黑漆漆的,她游不过去,只能找地方上岸。
周围一片黑,只有远处有一点路灯的光。
她抱着黎丹青,朝那个方向游。
“丹青,快醒醒。”她一边游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你还没吃到冰沙呢……你说要尝遍所有口味的……”
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
“丹青……”
林溪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手脚越来越重,像灌了铅。
腿渐渐没了知觉,不知道是在蹬水还是在飘。
眼前开始发花,灯光和星光混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破了,没有人应。
她没能救他。
她救不了他。
可黎丹青还在她怀里。
她不能放手。
她不能……
手越来越软,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黎丹青安静地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林溪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沉了下去。
黑暗把她吞没了。
桥上,台风带着人冲到护栏边,往下看。
正好看见林溪和黎丹青沉下去的那一幕。
它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它越过护栏,跳进了江里。
“快报警!”
“叫救护车!”
“谁会水?谁会水?”
岸上乱成一团。手电筒的光束乱晃,喊声哭声混成一片。
几个水性好的大人脱了衣服,往身上绑绳子,一个接一个跳下去。
江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水流哗哗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