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爸爸被噎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小姑娘,忽然意识到,这丫头不是一般的难缠。
前年的事他后来听老婆提过,说是个牙尖嘴利的,把他老婆儿子都骂了一遍。
当时他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小孩子斗嘴。
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一般的牙尖嘴利,而且好像还知道一些事。
她每一句话都在把他往墙角逼。
“你就是这么跟大人说话的?”赵妈妈可没想那么多,她只看见这个死丫头又在搅局,转头看向躲在后面的赵恬,理直气壮地说,“赵恬!我们问你呢!”
“无亲无故的,你们好麻烦哦。”林溪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大概是被他们缠得没脾气了,“行吧行吧,那咱们就在这儿说清楚,你们一家子要问小恬什么?”
她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后面围观的人群。
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赵爸爸脸色一变。
他拉住要跳脚的赵妈妈,换上更慈祥的表情:“可能是我们误会了。我们只是看她一直跟在后面,以为她找我们有事。我妻子也是担心,去年我们那儿有孩子跟在大人后面,结果被人拐走了,报了警才找回来……”
他边说边观察林溪的表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为什么质问赵恬,又显得他们是有警惕心的父母。
林溪歪着头,不去自证她们不是拐子佬,反而一脸困惑反问:“你们好奇怪哦,这里是景区出口,我们不往这儿走往哪儿走?难道这儿还有别的出口?”
她扭头看沐宜歌。
沐宜歌配合得天衣无缝:“小溪,你来这么多次了,这儿就一个出口,什么时候有过第二个?”
赵爸爸脸色僵了。
林溪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人机,举到他面前:“而且我们刚才走散了,发短信说好在这儿集合,你要看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人家小朋友都说了是和朋友一起,怎么还揪着不放?”
“就是,孩子才多大,能跟踪谁?”
“那女的手上都给掐红了,这也太过分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她们这么小,怎么可能跟踪人?你们是不是没事找事?”
林溪转头一看,笑了。
是刚才那个她送了玩偶的妈妈。
旁边的小女孩抱着那只玩偶,正气鼓鼓地瞪着赵家三口。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赵爸爸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飞快地盘算着。
事情闹大了。
要是被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再被人顺着扒出他的身份……
他当机立断,拉着赵妈妈就往外走。
“不用了不用了,看来真是误会,抱歉抱歉。”
赵妈妈被他拽着走,还不甘心地回头瞪林溪。
赵念被爸爸拽着,扭头朝赵恬做了个鬼脸,张嘴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赵恬看清了,那是两个字——“野种”。
她低下头,没说话。
赵爸爸拽着妻儿,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
那个送玩偶的妈妈走过来,看了看赵恬的手腕,轻声说:“回去用凉水敷一敷,消得快。”然后带着女儿走了。
林溪扭头看赵恬:“小恬,你没事吧?”
赵恬摇摇头。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回程的大巴上,赵恬一直没说话。
她靠着车窗,看窗外风景往后跑,脑子里乱糟糟的。
坐了很久,她忽然小声开口:“说不定真的是我在跟踪……”
“呀!”
脑门被弹了一下。
她捂住额头,委屈地抬头。
林溪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那是他们欠你的,而且什么叫跟踪?你只不过是情不自禁被他们吸引住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是你血缘上的亲人,好奇多看两眼怎么了?正常得很。”
赵恬愣愣地看着她。
林溪已经转移了话题,摸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不知道我家台风有没有治好病,乖乖在家等我,它那个性子,肯定又要闹了。”
语气活像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赵恬看着她那副模样,不知怎么就笑了出来。
沐宜歌在旁边也弯了弯嘴角。
林溪看她们笑了,自己也跟着笑。
笑完了,赵恬靠着椅背,慢慢闭上眼睛。
她没有问林溪怎么知道她家的事。
奶奶从来没跟她说过那些,可林溪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会听到更多不想听的东西。
怕再听一次,自己就真的撑不住了。
就这样吧。
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