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宜歌没再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个疤痕。
在爸爸肚子上,很长一道,她问过是怎么来的,爸爸说是小时候调皮摔的。
她信了很多年。
回到房间后,沐宜歌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妈妈喜欢烧烤,喜欢奶茶,喜欢猫,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这些事她一件都不知道。
她知道的妈妈,是不吃烧烤不喝奶茶、什么都不喜欢、把所有心思都花在家里的人。
她知道的妈妈,是从不提起娘家、过年也不打电话、好像生来就是孤身一人的人。
那个男人当年那一刀,切的是他自己的肚子,绑住的却是妈妈一辈子。
妈妈为了他放弃家人,放弃自己喜欢的一切,困在那个小镇上,困在这段婚姻里。
难怪她让她离婚,她只说对不起。
不是不想离。
是不能离。
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沐宜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些柔软的东西了。
“咚咚咚——”
“宜歌!在吗在吗?”林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活泼得像只小鸟,“我来找你玩啦!”
沐宜歌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林溪一闪身就钻进来,台风也想跟进,被林溪一把推出去。
“台风你看门!”她压低声音,把门关上了。
台风不甘心地蹲在门口,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今天有什么发现吗?”林溪开门见山。
沐宜歌拿出手机,翻开相册。
里面都是今天在科技园随手拍的照片,角度很刁钻,但该拍的东西都拍到了。
“那些设备上的编码有问题。”她把照片放大,“我需要用电脑查查国外的资料。”
林溪看不懂那些编码数字,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出自己的发现。
“你说过沐叔叔投了一大笔钱,是因为那边研发资金不够,还说再有一段时间就完成。”她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
“但我没在他们那儿看到紧迫感。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人加班,没有人赶工,甚至还有闲心在那儿吵嘴。”
沐宜歌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还有一点。”林溪竖起第二根手指,“他们不让参观。之前是可以随便进的,为什么突然不让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她顿了顿,又竖起第三根手指:“还有,他们公司一年前换过管理层。而且进了一批进口设备,数量不少。”
“你怎么知道的?”沐宜歌有些意外。
“看公司简介的时候。”林溪眨眨眼,“还有他们员工电脑上,开着采购清单呢,我不小心看到的。”
沐宜歌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林溪莫名其妙。
“没什么。”沐宜歌摇摇头,“就是在想,带你一起来是对的。”
“那当然!”林溪毫不谦虚地挺起胸脯,“我可是很厉害的!”
……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明天的计划,把明天的路线确认了个遍。
“行了。”林溪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早起呢。”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宜歌。”
“嗯?”
“俞姨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林溪靠在门框上,声音放轻了些,“那不是你的错。”
沐宜歌愣了一下。
“你妈妈不离婚,也不是因为你。”林溪说完,拉开门走了。
台风蹲在门口,抬头看她一眼,站起来跟着走了。
沐宜歌站在房间里,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亮很大,挂在天上,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照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俞姨说的那些话。
妈妈喜欢吃烧烤。
喜欢喝奶茶。
喜欢猫。
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她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妈妈的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打。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明天要查的东西,一条一条列下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