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章慧上楼叫沐宜歌收拾东西。
客厅里,章家那些人已经开始帮忙搬了。
章大哥把沐知许晾在那儿,谁都没搭理他。
沐知许站在茶几旁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看他,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好像他是一团空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俞净从他身边经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过多久,章慧带着沐宜歌下楼了。
沐宜歌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看了沐知许一眼,就一眼,然后跟着妈妈走出了大门。
章家的人呼啦啦地跟出去。
章大哥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沐知许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剜了他一下。
门“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沐知许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墙上的全家福还在,相框上的漆掉了一层,茶几上的玫瑰花已经彻底蔫了,花瓣掉了一桌。
他低头看着那束花,忽然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震得嗡嗡响。
他掏出手机,拨周婉婷的号码。关机。
再拨。关机。
又拨。还是关机。
他突然想起俞净说的“协助警方追查一起诈骗案”。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倒在地上。
诈骗?那个项目是诈骗?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当天晚上,他就开车回了C城。
之后的一段时间,章慧再也没见过沐知许。
他偶尔会打电话来,说一些“我想你”“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之类的话。
章慧的家人没急着走,在小镇上住了下来。
章大哥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跟章慧一起做饭。
章爸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跟邻居老头下棋。
章大嫂帮忙收拾屋子,把租来的房子弄得像个家。
其他亲戚仿佛在这里安家了一般,各司其职。
章慧有时候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会恍惚觉得过去那十几年像一场梦。
林溪那段时间也很忙。
她在C城跟尹初宸说下的话,得兑现。
调查问卷收集了一大摞,数据堆在那儿,要整理、要分析、要写成报告。
她一个小学生,哪干过这活儿?
她去网吧。
镇上只有一家网吧,在街尾,门面不大,里面烟雾缭绕的。
林溪第一次去的时候,网管看她是个小孩,不肯让她进。
林溪掏出学生证,说自己是来查资料写作业的,网管半信半疑地给她开了台机器。
她从下午坐到晚上,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表格发愁。不会用那些分析软件,就在网上搜教程,一步一步跟着学。
眼睛酸了就揉揉,脖子僵了就转转。
连着去了好几天,网管都认识她了,每次见她进来就摇头:“又来写作业?”
“嗯!”林溪笑着点头,递过去钱。
林溪每天早出晚归,台风跟在旁边。她走路的时候在想数据,吃饭的时候在想图表,连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算百分比。
“下次再也不吹牛了。”她趴在网吧桌上,有气无力地跟台风说。
台风看了她一眼,尾巴扫了她两下。
开学前,林溪终于把那些东西整完了。
厚厚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分析结果,还有几张手工画的图表,歪歪扭扭的,但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把东西交给沐宜歌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交给你了。”她拍了拍沐宜歌的肩膀,“我死了。”
沐宜歌接过那摞纸,翻了翻,嘴角弯了弯:“辛苦了。”
“你知道就好。”林溪往床上一倒,台风跳上来,趴在她肚子上。
开学后,沐宜歌利用课余时间把论文写了出来。
发给尹初宸的时候,尹初宸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说剩下的交给他。
没过几天,小镇上就开始传沐宜歌爸妈打离婚官司的事了。
镇上就这么大,谁家丢了一只鸡都能传遍整个镇,何况是离婚这么大的事。
杂货店老板说:“那男人在外面养了十几年的小三,还生了个女儿。现在小三跑了,把钱也卷跑了,他才回来求复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个伯伯摇头:“男人嘛,谁还没犯过错?他都跪下来认错了,差不多得了。离了婚,她一个女的带着孩子怎么过?”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旁边有人接话,“什么叫差不多得了?他犯的错,凭什么让老婆孩子受着?”
“就是就是,出轨就是人品问题,跟犯不犯错没关系。”
“你们男人就知道帮男人说话。”
“哎哎哎,别地图炮啊,我可没出轨啊!”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学校里,同学们也知道了。
课间的时候,有人凑过来问沐宜歌:“你爸妈真的要离婚了?”
沐宜歌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嗯。”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那人还想再问,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林溪和赵恬什么都没问。
她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下课了来找沐宜歌聊天,放学了一起走。
有时候三个人走在路上,谁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走着,也觉得挺好的。
沐知许又回来了。
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挽回章慧。是那个项目真的出事了。老板跑了,钱也卷跑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就连尹爸爸在那边盯了那么久,还是没盯住,只因那伙人十几年前就跑过一次,有经验,这次跑得更干净。
警方还在追捕,但人跑到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
沐知许的钱全砸进去了。公司的钱,房子的钱,银行卡里的钱,全没了。他连打官司的律师费都是东拼西凑的。
章慧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重婚罪的刑事追诉和离婚诉讼同步进行,证据链完整,法律依据充分。
沐知许请的那个律师看了材料,脸色都变了,跟沐知许说这个案子不好打。
沐知许不信。他觉得只要拖,只要磨,章慧总有一天会心软。
可这一次,章慧没有心软。
第一次开庭,她坐在原告席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胡律师说什么,她就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沐知许在对面看着她,她也不看他。
那段时间,沐宜歌照常上学,照常写作业,照常跟林溪和赵恬一起回家。
有人问她会不会难过,她说:“难过有什么用?”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翻看着一篇国际论文,只因她们的作品参赛已经过了初赛,现在开始为后面的比赛做准备。
林溪在旁边啃苹果,台风趴在她脚边打盹。
窗外的枇杷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