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五金店的时候,门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跟旁边几个人聊天。他看见林溪扛着那么大一个箱子,站起来喊了一声。
“小溪?你抬着这箱子去哪呢?”
林溪停下来,从箱子后面探出头,露出一个笑:“潘叔叔,我去给宜歌还书。”
“这不是还很远吗?”潘叔皱了皱眉。
他知道章慧和沐宜歌现在租的地方,离这儿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嗯,我先去找宜歌,再和她一起把箱子送回去。”林溪说。
潘叔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你朋友现在在哪儿?”
“我们刚分开。”林溪歪着头想了想,“她说她要回她爸爸那边拿点东西,现在应该还在那边吧?”
潘叔知道沐知许住哪儿。
他走过来,接过林溪肩上的箱子,掂了掂,发现比他想象的还重。
“我骑车带你去。”他说,“你这一来一回太折腾了。”
林溪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这、这太麻烦叔叔了,我怕耽误您做生意……”
“欸,这算什么!”潘叔打断她,转头朝旁边的人喊,“老徐,我带小朋友去还书,你帮我看一下店。有人来问价格就打电话问我,回头一块喝酒!”
老徐笑呵呵地挥挥手:“快去快去,别让孩子等。”
潘叔把箱子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又拿绳子加固了一下,然后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台风也上来。”
林溪跳上车,台风犹豫了一下,也跳了上去,蹲在林溪后面。
摩托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往前开。
风从耳边吹过去,把林溪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她低着头,看着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
好的,坏的,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每一种可能她都想到了,每一种可能她都做了应对的准备。
摩托车在一个大门前停下来。
林溪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
透过铁门看里面,小院子已经荒了,草长得膝盖高,花坛里的花全枯了,只有几株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在风里摇着。
林溪走过去,按了门铃。
叮咚——叮咚——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潘叔停好车走过来,看见林溪按了几次门铃都没人应,皱了皱眉。
他听说沐知许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按理说就算沐宜歌已经走了,他也应该在。
“门没关。”潘叔看了一眼大门,推了一下,门开了。
他往里走去,林溪跟在他后面。
台风从她脚边钻过去,先进了院子。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忽然停住了。
潘叔走到楼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关严。
他伸手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他花了两秒钟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一个人倒在血泊中,她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眼睛闭着。
从肩膀到后背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衣服被划破了,血从里面渗出来,在浅色的地砖上漫开了一大片。
另一个人倒在几步远的地方。他面朝下趴着,右手还握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血。
他的后脑勺也在流血,旁边的桌角上也有血迹。
客厅里到处是酒瓶。
啤酒瓶、白酒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倒了,有的碎了,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潘叔下意识伸手去挡林溪的眼睛。
但他慢了一步。
林溪已经看见了。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冲了进去。
“宜歌!!!”
她跪在沐宜歌身边,伸手去碰她的脸。
沐宜歌的脸是凉的,嘴唇发白,眼睫毛一动不动。
“宜歌!宜歌你醒醒!宜歌!”
沐宜歌没有反应。
她趴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布偶。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潘叔已经掏出手机拨了120。
他一边跟接线员说地址,一边在接线员的指示下开始在屋里翻找,与此同时,他又打了110说明情况。
挂了电话,潘叔找到一个房间,里面堆着一些衣物,抱出来一叠干净的布料,快步走到沐宜歌身边。
“小溪,让开。我来。”
林溪让开了,但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往后挪了半步,跪在旁边,看着潘叔把布料覆盖在沐宜歌的伤口上,用手掌用力按压。
血渗透了一层,他又加一层,继续按压。
“小溪。”潘叔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你去找几床干净的被子过来。不要让她失温。”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楼上跑。
她跑上楼梯,推开第一个房间的门。
是沐宜歌以前住的那间,床上的被子还在,叠得整整齐齐。
她一把抱起被子,转身往外跑,差点在楼梯上绊倒。
她把被子抱到楼下,潘叔已经用布料把沐宜歌的伤口压住了。
血止住了,但沐宜歌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
潘叔让她帮忙把被子垫在沐宜歌身下,隔绝地上的血,又把另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只露出脸。
处理完沐宜歌,潘叔站起来,走到沐知许那边,蹲下去看了看。
沐知许还有呼吸,后脑勺的伤口处的血渐渐止住。
潘叔从剩下的布料里扯出几块,按在他头上,简单地包扎着。
林溪蹲在沐宜歌旁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尖没有一丝温度。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把它捂热。
“宜歌。”她小声说,“我来了。我没有迟到。你听到了吗?”
沐宜歌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潘叔处理完沐知许,站起来看了林溪一眼。她还蹲在沐宜歌旁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台风蹲在她脚边,整个身体贴着她的腿,尾巴夹得紧紧的。
潘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膀。
“小溪,没事的。”他说,“救护车到了。”
林溪没说话。
警车红蓝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转着圈。
救护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担架推出来。
医护人员冲进屋里,迅速查看了两个人的伤情。沐宜歌被抬上担架,沐知许也被抬上另一副担架。
林溪和台风跟在担架后面,上了救护车。
潘叔骑上摩托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救护车在公路上飞驰,车顶的灯一闪一闪地亮着……